长安街道上的喧闹渗透到屋子里,琥珀光中沸反盈天,桌上酒水餐食摆放整齐,卤猪酱鸭的应有尽有,还有几道简单的炒菜。店里没什么能喝的酒了,鹿金藏把原先泡的水果酒拿出来解渴解馋了。
这次刘玉的丈夫倒是没来,只她自己来的;多兰大哥和连理也在邀请之列,尽管把他们叫来时两人刚准备去做点成年人都懂得事;杨老板娘和陈老板才知道鹿金藏经历的事,一边埋怨她不跟两人讲,一边又庆幸鹿金藏活着回来。
最大的功臣杏儿呢?她双手捧杯,叼着杯沿,也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我的小功臣不高兴了?”鹿金藏上去在她脑袋上一阵搓揉。
“不、不是……”杏儿弱弱开口:“只是觉得,跟上师父太累了。明明我也很努力的练习了,但是也只能勉强跟上师父,特别是把酒撒出去再接回来,还有……”她满眼孺慕:“您学了多久呢?”
“嗯……不多,大概,五年?”
“五年!”
从入行做调酒师,再到接触花式调酒并略有小成拿个全球冠军,五年。有天赋,再加上不断地练习获得的成果。
“杏儿你已经很有天赋了。”鹿金藏知道杏儿身上,做调酒师最重要的特质:“而且,你有很多人没有的专注和认真,也会学习、练习。你早晚要超过我的。”
被夸的脸颊发红,杏儿低下头,继续啜饮她的柠檬泡酒。
陪一朵花开会让人心情愉悦,培养一朵花儿会让人骄傲。现在的杏儿已经是能让鹿金藏骄傲的存在了。
刘玉让鹿金藏起来说两句,她拒绝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还整形式主义、虚头八脑的事情没意义!直接吃就得了!”
“你爱说胡话的毛病一点没改。”阿尔曼说罢,众人哄笑起来,抬手动筷。
酒过三巡,酒桌上杯盘狼藉,众人吃的差不多了,便开始聊天的聊天,回家的回家。
至此,鹿金藏终于有时间,推开包厢大门,跟着叶礼燕身上特有的香料味儿,下到一楼,果不其然,他又坐在了一楼的小窗上。
好像从他常来琥珀光开始,要么他就坐在吧台,再不就要占住这靠小窗的四人桌。
真贪心。
鹿金藏踱步过去,发现对方手里的琉璃杯中盛着的,是浓郁到几乎可以当作糖浆的葡萄酒。
“来我家喝葡萄酒,你真会打我的脸。”鹿金藏托腮向盯住叶礼燕的脸。
“你家除了那些泡酒,还有其他酒吗?”叶礼燕嘴上不饶人,阖眸轻笑道:“我可不想喝烧酒泡的水果酒,也不想喝那么甜的。”
“嗯,看出来了,你平时喝的都是偏酸的鸡尾酒,再不就是苦的。”鹿金藏撇撇嘴:“还跟我装起老饕了。真能装啊!”
又在说让人听不懂的话了。
叶礼燕捏着杯口,琉璃盏压在唇边,他眼神从浓郁的色彩中挪到鹿金藏身上。
刚刚她的表情是在撒娇吗?
可是她没撒过娇,又也是跟翠微和阿尔曼,或者在两位女老板那里当妹妹,那都是想求些什么。而她跟自己时是不会撒娇的,只有不完全恭敬的恭敬。
啊,原来是只是不和我撒娇啊。叶礼燕心里像是被灌了醋,下油锅煎一番,又很快被捞出来下水清洗,复杂的不行。
“你就是这样的人啊。”叶礼燕忽然呢喃,也像是说给自己的。
“啊?”鹿金藏疑惑歪头。
丧彪刚吃完一条鱼,蹦到鹿金藏面前打滚儿撒娇,她两只手埋在猫主子毛里,揉的大力。
人外熙熙攘攘,声音嘈杂,而叶礼燕却有一种什么都听不到的惬意感。
片刻,他忽然开口:“我没给你讲过我的故事。”
鹿金藏沉默,等他开口。
“老东西是波斯最有名的富商,但是却是个畜生,他很喜欢和女奴发生关系,纳她们为妾,实际上呢?就是把她们的技术占为己有。我母亲也是一个女奴,她会酿酒,长得也很美,生下了我和阿尔曼。”
“虽然是老东西的孩子,但他把我们都当作奴隶,他的大老婆对我们和女奴们都不好,会抽我们鞭子。过去我从来没想过反抗,直到他又一次从我母亲屋子里出来后,我妈拽着我的头发问为什么我和阿尔曼要出生,又去打阿尔曼,质问她为什么要碰院子里的葡萄。”
“她被逼疯了。”鹿金藏抚摸丧彪的手停了很久,后又摸起来:“所以你也被逼疯了?”
“不算疯吧?但母亲很崩溃,我后来才知道老东西说想把阿尔曼也培养成会酿酒的女奴,送给苏丹当女奴……”
叶礼燕并没隐藏:“所以我和多兰,还有你没见过的,我的三弟。我们一起动手计划,杀了老东西和大老婆的唯一儿子,又认了十年把老东西毒瘫痪……”
“你觉得我可怕吗?”
他懊恼自己怎么多嘴,要把这种事都说出来。如果鹿金藏说可怕呢?如果她嫌恶地说“你真恶心”之类的呢?
想告诉她的话都没说呢!
然而,鹿金藏神色不变,把脸贴在丧彪的背毛上,歪头看向他。杏仁眼圆溜溜的瞪着,瞳孔被暖黄的光映衬得流光溢彩。
“以我朴素的价值观来说,杀人都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