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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解故语是心有灵犀,争戏典知千金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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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宁府里梅花盛开,当日会芳园虽有一带墙垣并入大观园当中,却仍有那老梅纷纷,现翻新修缮,愈衬得白雪红梅,琉璃净瓦,一碧青天。

尤氏正请尤老娘在府上小住,尤二姐、三姐一处团圆,待闲话了家常,尤氏向尤三姐笑道:“有一件事说给你知道。前儿的小年,那府里老太太请我们过去一起团圆,谁知你姐夫腿不好,十分难受,所以没有去。可他往常是惯热闹的人,既去不成,心里又懊恼。这不,园子里的梅花开了,他便想着要做一场席,请老太太和婶子她们过来玩。”又说:“原请了都里很有名的一班小戏,连王府也去过的。他又念着妹夫插班唱戏时,唱得很好。”

瑞云新沏了茶送来,尤三姐接过,向尤氏道:“大姐请说。”尤氏歉然一笑道:“我想你和妹夫都是爽快人,咱们一家的亲戚,原该让你们痛痛快快来做客,哪里有上台唱戏的理儿?可是你知道,老爷心里既然不爽快,我也不敢十分劝,又想着咱们亲姐妹,没什么不好说的。如今,既然开了口,便听你的答应,若不行,也便罢了,年关繁忙,我找个理由告他知道,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尤三姐笑道:“我当什么事,原来如此。没什么不好的。他就是这个行当,如今家里给了这么个活,自然要来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班小戏,人家班主好不好让他插班。”尤氏道:“班主姓蒋名玉菡,说来妹夫应当是认得的。”尤三姐笑道:“嗳呦呦,原来是他,别说你妹夫认不认,连我也熟的。这便好办了,我们向他说一声就是。”尤氏又道:“只是有一点,酬金用度千万算清,别教妹夫白忙。”尤三姐笑应着。

因提及贾珍,尤老娘忖度一番,犹豫再三道:“我仗着老,问你一句——女婿自那年害的这一场病,究竟妨不妨碍?”尤氏道:“我们家里人脱个口,是没到那很要紧的地步,却也伤了元气,究竟不如从前。”尤二姐说:“我想的是实话。大姐,不要觉得我说的话难听,蓉儿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如今姐夫这个模样,大姐还要早做打算,就不为你自己,也要为茵儿。”

尤氏说:“我心里明白。虽是个中等人家,到底吃喝无忧,家下人等还都规矩伺候着,蓉儿媳妇又是个极孝顺的,向来不让我操心。茵儿总归不是这家里谁生的,我总是挂念,好歹我睁眼看着时,要为她谋划一个好前程。天大一个孝字,再怎么越不过去的。蓉儿究竟听我几分劝,只要别把家业坏了。我这里倒无妨。”尤老娘等听她说的有理,宁府虽不是如日中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究竟是个候门,便放下心了。

母女们散罢,尤氏仍携了秦氏到宁府中面请贾母,说给各处知道。林黛玉因与宝玉成家,亦要给族中太爷、子侄们备送针线礼物,正与紫鹃、袭人清点时,因有一样缺了,听见作宴席,便说:“麝月,你把暖阁里二爷那件香狐皮镶边衣服拿出来,熏一熏明儿作客穿。”麝月答应着。

贾宝玉原仰在炕上看书,时而看对面众人,听这话便起身倒一碗茶给黛玉,笑道:“这府里大大小小都是富贵闲人,今儿你做戏,明儿我开宴,哪一天不这样?你也别忙了,好好歇歇,回头我告诉外面的管家,紧着把这事办了也罢了。”又说:“蓉儿才告诉我,我特地写了帖,请小妹妹过来顽。这回礼数周全了,你与她好好在那里顽一日,千万别生我的气了啊。”

林黛玉笑睨他一眼,放下茶碗,仍转了身子看盘子里串的香珠,说:“小女孩子,怨我又常不在家了,有一回两回拿你撒气也罢了,哪里常常和你生气呢?你别想她小气,倒像我们林家的都是这种人了。宰相肚里能撑船,只怕我们这种人肚子里只放个豆儿罢。”众人都笑起来。

贾宝玉一面应着,一面心里忽然想起那一年唱戏的事。虽知道已过去许久,可是与黛玉两个人情真意和,如何有隐瞒的呢?放在从前是万万不敢说的,只不过是从他心里想得狭隘,现在又有什么不坦诚的,因此便说起这件事了:“果然我是小人。你记不记得那年宝姐姐过生日,老太太给她做戏。”

林黛玉:“记得,怎么了?”贾宝玉笑道:“那时候龄官还小呢,才买了不久,唱戏却唱得好。凤姐姐看她俊,便提起来这丫头像谁。”雪雁说:“我记着呢。我们二姑娘自己上去认了。”贾宝玉笑道:“实则是我的过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时间先想起了你,又听云儿说出实话,怕你生气,赶忙和她使眼色。小妹妹恐怕是怕你看见,她才起身应承的。”

林黛玉细细思索了一回,了然道:“怪不得你们两个在那里嘀嘀咕咕说话,遮遮掩掩的,我当什么事,也不大放在心上。”贾宝玉笑道:“你猜小妹妹说的什么?”林黛玉说:“左不过怨你把我认错了。”贾宝玉忙一连声道:“正是正是。”

紫鹃说:“二姑娘一向脾性和顺。就是小丫头们做错了事,不过一笑了之,从不肯生气的。可若是和奶奶有关的,一丝一毫也不愿意,旁人都罢了,二爷,你大爱做这档子画蛇添足,事与愿违的事。”宝玉只顾笑。

只说宁府中搭好戏台,因在年关,族中人员赋闲休假,贾珍分请男女亲眷,一则爱访花问柳、附庸风雅者,二则贫酸谗媚、意要辅助年节者,三则思亲恋友、有意走动者,如此一来,当日所至者竟有百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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