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就是要灌到此处,省不得。
换言之,地砖上铺设的网格状龙骨得复原。
当然,现在就是直接铺到地基上。
墨穗宁的视线在废墟上扫了好几圈,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
那场火太大,连碳化后的木头,也大都裂成了块状。
既如此,不如……用泥。
如砌墙一般,在泥中混入草屑与碳块,然后在地基上砌矮墙,充作龙骨。
至于木地板。
也好解决,庄子里有不少枯枝干柴,将之铺设在泥砌龙骨上。
不就是“木”地板?
修葺方案确定,墨穗宁忍着手疼艰难地画好了施工图纸,与施工工艺流程图。
庄子里有不少老工匠,王管事对图纸并不陌生。
却是第一次见到大姑娘画的图纸。
想到秦妈妈临行前的交代,拍着胸脯表示,定会修葺得让其满意。
可当擅营造的刘工匠,刘老头拿过图纸时,脸顿时就绿了。
“这、这不行!”刘老头坚决不同意。
“且不说泥砌的屋子易潮又易塌。”
“单这屋顶,绝对不行!”
“这样的屋顶,完全承不住雨水,若遇暴雨,必塌!就是平日落下的鸟雀稍大点,也会塌!”
然而,墨穗宁却不同意改。
“七日内无雨,且除非来只老鹰,一般鸟雀无虑。”
王管事将仍想反驳的刘老头拽走。
“大姑娘让怎么修,你就怎么修!那么多话作甚!”
“可……”
“可什么可!秦妈妈临走前说的话,你忘了?大姑娘既然想玩过家家,咱陪着就是。”
将刘老头赶去干活,王管事却抬头望天,嘀咕道:
“七日内无雨?”
那边,刘老头带着人哼哧哼哧修屋子。
这边,墨穗宁则请王管事另给自己调了俩妇人与一工匠。
她要亲自领着人完成放火大业的第二步。
——制作穿越火场的保命装备。
她是要进入火灾现场尝试穿越,并不是要闷头寻死。
首要的一点,是防毒烟。
熟桐油燃烧的烟雾有剧毒,她上次是运气好,侥幸弄到湿布蒙面,又得已快速脱困,才会没事。
但是这次,她需要在火场中寻找穿越之机,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呢。
因此,墨穗宁将防毒头罩的制作列在了首位。
她采用的是湿布外加活性炭双层过滤毒烟的方案。
炭粒易得,直接从火灾废墟上挑一些过来,敲碎成黄豆大小的颗粒就行。
但要将其进化为活性炭,还需要将其置于800℃左右的高温环境中以水蒸气等氧化性气体冲刷。
这样的条件,短时间内不用想。
墨穗宁使用的是低配版方法。
即将炭粒置于混有草木灰的溶液中煮沸后晾干。
如此也能大量溶解、清除掉堵塞于木炭空隙中的焦油、油脂与其它杂质。
达到大幅度提升其吸附能力的作用。
除了活性炭,在正式制作头套前,还有一步准备工作。
——制作阻燃布。
这倒好办,明矾就能阻燃,这东西庄子里也有。
直接让人将部分棉布在明矾液中浸泡后阴干即可。
至于头罩的主体。
墨穗宁将其分为三层来做。
最外层是双层棉布夹棉絮的头套,只在眼部开孔。
这个活计,墨穗宁说明要求后便交给了妇人。
中间层是活性炭放置腔。
墨穗宁让人将竹片削薄略弯曲,再打上密集的细小孔洞。
再用此拼接成一指宽的扁状方形匣子。
匣子中盛放活性炭颗粒。
这匣子,墨穗宁让做了两个,中间另加了一层夹棉。
到时候将夹棉层打湿,加上最外面的夹棉头套,便能形成四层过滤网。
防毒烟效果直接加倍。
头套的最里层,墨穗宁本想亲自操刀,奈何右手与右手臂的伤还没好全,只能不错眼地盯着人做。
她选用的主材料是猪脬,即猪膀胱,让人将之洗净晾干后撑大,再比照面部轮廓将其干燥定型。
做成面罩雏形。
并在眼部、口鼻处开口。
其口鼻处附一层细密的纱布,以防不慎吸入活性炭颗粒。
眼部位置则是将做窗户用的云母片进一步打磨后,镶嵌而上。
如此既能最大程度保证视线不受遮挡,也能很好的护住眼睛。
将这三层缝制、粘合到一处后,众人瞧着这怪模怪样的东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偏偏,墨穗宁还要亲自戴上尝试。
“大姑娘……这……”
口鼻那里凸出一大团,好丑!
“陈工匠!”墨穗宁取下头套,脸憋得通红,喘了好几口气,“口鼻处的夹棉浸水后不透气,得往里面增加透气骨架。”
陈工匠茫然。
墨穗宁用手比划了两下:“就是用细竹篾编一片网格状出来,棉絮夹在格子里。”
棉絮吸饱水后因水的表面张力形成了水锁效应,阻碍了空气通过。
加入骨架,空气便能随骨架撑开的缝隙进入。
见陈工匠明了,墨穗宁便接着交待:
“再就是,头顶、后脑勺,还有脖颈这里,都加上一层薄竹片,塞进外层棉絮中。”
“是。”陈工匠认真点头后便埋头处理竹子。
他并没有像妇人们那样对这头罩品行论足。
明矾可防火。
湿棉布能虑烟雾。
炭能净水除味。
这些他都知晓。
只是,为何要将炭敲碎、加草木灰煮沸、晾干——他不懂。
还有,为何加了竹篾后,湿棉絮就能不阻呼吸?
但是。
即使有这些疑问,也不妨碍他明白——大姑娘所做之物,是能保命的好东西。
故而他做得极为认真。
有陈工匠的全力配合,防毒烟的头罩很快完成。
再来就是防护火焰的夹层防火棉衣。
此物算是最简单的。
除了外层面料换成浸泡过明矾的防火布,胸口位置塞进一片竹片外,与普通夹棉衣也无甚差别。
墨穗宁只交待了一句,俩妇人联手,不到半日就做好了。
一同做好的还有,夹棉手套、袜子与护腿。
最后便是工艺略复杂的防火鞋。
这一步,墨穗宁画了简单的图纸,由陈工匠按图制作。
陈工匠见图纸中的鞋底需要用到硬竹与石灰浆,便向墨穗宁请示到外边去做。
结果,他一出去就被王管事拉住。
“陈老头,大姑娘在做什么?”
陈老头,即陈工匠如实答道:“头套、棉衣、棉袜、鞋。”
王管事不信,“除此之外呢?大姑娘不是还要了木炭与那死贵死贵的云母片?”
陈老头答:“头套。”
王管事气急,“云母片尚可用作装饰点缀,可谁家会将黑黢黢的炭弄到头套上?”
陈老头眼都不眨地继续答:“确是头套。”
完了他就不再理会王管事,径直去做事。
王管事嘴角狂抽,却拿耿直少语的陈老头没办法,只得亲自跟上去,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你将这一层一层的竹网叠一起是作甚?”
“鞋底。”
“你不是说做鞋底?好好的为何往里面灌石灰浆?不重脚?”
“陈老头!问你呢。”
陈老头沉默一瞬,答:“不知。”
王管事:……
不过,王管事的疑惑也没持续多久。
当一个湿漉漉、浑身臃肿,不见眉眼,大方嘴凸出的怪物出现在庄子里时,他被吓得冷汗津津,好悬没摔倒。
直到瞥见一双厚厚的石灰浆鞋底,才醒悟过来。
“大、大姑娘?”
“嗯。”墨穗宁又试着走了几步,还原地跳了跳。
王管事:“大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防火套装。”
墨穗宁丢下这四个字,便转身与陈工匠商议修改细节。
独留王管事风中凌乱。
防火……套装?
火灾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为何要做此物?
之前大姑娘预言七日内无雨,如此这般,别是预言庄子里要再次走水吧?
虽七日未到,但这三日内确实无雨,王管事也不敢随意忽视墨穗宁的话。
当即火烧屁股地满庄子巡查。
再走水,秦妈妈会生刮了他!
没曾想,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当即火急火燎地往城里墨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