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徐婆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告知其实情?
背后那人也未必就没料到徐婆子会昧下部分药剂。
却仍以好物相骗,想来是存了要顺手将其灭口的心思罢。
可笑徐婆子居然还将那人当宝护着。
秦妈妈瞬间没了与之相辩的心情,命人再次堵其嘴,示意王管事继续。
王管事多精的一个人,很快想通了前后关节。
他都有点同情徐婆子了,但该说的话,他是半点也不含糊。
“此物,庄里的老匠人们分解过,乃是以当归、白芷、藿香熬成浓汁后与熟桐油混合,搅打至乳状后再混入白及粉所制。”
“所以才成了这乳黄色的膏状物,其药香也盖住了熟桐油原本的气味。”
又在徐婆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炭盆挪过来。
不过须臾,在未接触、未有火星冒出的情况下,地上的膏体“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同时,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随着黑沉的浓烟飘了出来。
——果真是熟桐油!
王管事捂着鼻子迅速后退,见徐婆子眼中仍有茫然,好心解释道:
“你也是命大,克扣得油不多,地板上刷得油薄,也无资格提前用炭盆。否则,安知最终死的不是你?”
闻言,徐婆子神情凝固,随即血色尽褪,泪水横流。
整个人也瘫软下来。
王管事见此,心中立时就猜到——诓骗徐婆子的,恐怕就是被其当做亲儿子对待的那位远房子侄。
貌似叫徐嘉铭的?
但王管事却什么也没说,暗自叹息一声,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后面的事情,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庄子管事能知道的。
“黛玖?你怎会在此?”王管事见到黛玖身影,瞧了瞧天色,“你昨日未曾回庄?”
黛玖是昨日离的庄子。
是为了将大娘子重新给大姑娘置办的日常所需之物领回。
“是。大娘子心疼姑娘,要清点的东西太多,不慎误了出城的时间,这才耽搁了。”
黛玖边说边走了过来,略福了福。
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时,她眼神微闪,唇边的笑意也加深了少许。
黛玖乃大姑娘的贴身丫头,王管事哪里敢受她的礼?
忙不迭躬身回礼。
两人简略地交谈了两句,便相约一同返回庄子。
只是,他们刚一回去,就见满庄子的人全围在一起,惊叫连连。
王管事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疾跑过去。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辆模样怪异的唧筒,与一滩……白色泡沫?
王管事正不解,就见陈老头用力一拉一推。
白色泡沫便“呼呼”喷涌而出!
一下子就将剩余的空地铺满,并堆积出一座小小的湿雪山。
王管事:!!!
这什么鬼东西?
“这泡沫绵密、浓稠,还不易散,说不定真的能灭火!”
“诸位请看!陈老头前面喷出来的泡沫,到此时才将将析出点水渍来!”
“哎呀!怎的今日偏偏王管事不在?”
“咦……王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还围着白色泡沫的一众老工匠们全挤到了王管事身边。
“王管事,快!快去开库房,让我等取些油。”
至从上次走水,油便成了严格管控之物,任何人要用,都得王管事首肯。
王管事此时也从匠人们的三言两语中得知,那白色泡沫居然是大姑娘所调配。
专门灭火所用,据说连油火都能灭!
王管事自己也心痒痒的,便半推半就地被匠人们簇拥着往库房而去。
另一边,黛玖却没有王管事的好奇心,她只远远地瞧了一眼,便进了墨穗宁现在居住的青石院。
细心地将被褥等物更换后,就转身去了翠云院中,进了废墟旁的屋子。
那原本是姑娘的书房,如今倒是称之为“工坊”更合适些。
墨穗宁果然在此。
黛玖自然地从妇人手中接过针线活,将妇人挥退。
“黛玖?你回来了?”
“是,姑娘。是要再缝制一个囊袋么?让黛玖来吧。”
“嘿嘿……好。”墨穗宁摊开另一个已经做好的囊袋,“跟这个一模一样就行,记得加上肩带。”
黛玖点头,一边做事,一边低声述说这两日在墨家的经历。
“好。没人欺负你就成。”
黛玖心中微暖,明知道墨穗宁大概只当个寻常故事在听,也依旧说得细致。
但是关于徐婆子大概率招了个人出来的事情,她就没提。
还是等恶人全部揪出来后再说吧。
说话间,墨穗宁已将便携发射杆调试好。
按她的设计,便携版本的泡沫灭火器主要由两个囊袋与发射杆组成。
其中,囊袋的大小、发射杆的长度与粗细,都经过了她的反复核算。
最终单个囊袋正好覆盖半个背部,能装大致8L左右的溶液。
将两个囊袋背负至身后,尺寸正合适。
待各自装满明矾液和小苏打液后,加一起的重量没超过50斤。
还没黛玖重,她肯定背得动。
待另一个囊袋缝制好,墨穗宁便迫不及待地组装、灌液体。
然后试穿整套装备。
“姑娘,这……会不会太重了?”
墨穗宁蹦跳了两下,“不重!我现在力气大。”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极为热烈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