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庄子里的窑洞，虽仍以“窑洞”相称，但若是就其建筑外形来说，其实早已相去甚远。

庄里的窑洞本就不是为了烧制陶器、瓷器去卖而存在，单纯就是墨老大人担心老匠人们太过无聊，建来给他们消遣的。

故而，一开始建成的时候，它只是一个小小的馒头窑与一大块平地。

后来，因匠人们一兴起，会不分日夜地在窑洞边忙活。王管事便干脆挨着窑洞修了间简陋的大屋子。

再之后，随着匠人们的需求增多，屋子越扩越大，也越修越多。

经过几轮改建、修葺，这里已经成了一座超大的大平层。

窑洞本身反倒是只占据了最里侧，中部的一小点地方。

王管事接到黛十三的传信后，一听就明白墨穗宁是让大家挤在一起，集中取暖，尽量节省炭火的意思。

不仅将人、炭都挪了过来，还将大平层重新做了间隔分区。

匠人们也自发过来搭把手，却在听杂役们说大姑娘找来了奇怪的石头让陈工匠烧后，一窝蜂凑了过去。

正巧看到陈老工匠退火开窑。

“嚯！老陈，这什么东西？怎么瞧着那么像一堆蠕虫挤在一起？不是说烧的是石头么？”

陈工匠并没搭理，别说其他人了，他自己此刻瞧着手心里被他捏瘪的石头，其实也有点理解不能。

烧之前，分明是带点绿带点油光的小石头片，那时候，除了能留下指甲的划痕外，确实是硬邦邦的石头无异。

怎么就，烧完后手感就变得如紧实的棉花团一般，可捏、可压，还能回弹？

一旁负责打下手的杂役，亲眼见证了蛭石的变化，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装满了！居然满了？烧之前，分明只是浅浅铺了个底的。”

“这石头好生神奇！原本不过是指甲盖大小的薄片，怎就能变这么大？”

这等惊呼声很快引起了另一边忙着整理隔间的人的注意，也包括王管事。

待王管事往那边一凑，其他人顿时丢开手里的活，也跟着过去了。

然后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声，传出去很远。

待墨穗宁过来，大家才勉强压住了嘴里的声音，自觉分开道路，略有敬畏地瞧着轮椅通过。

黛玖推着轮椅，心里颇有感慨，上次姑娘被庄子里的人集体瞧着时，还是上次秦妈妈训诫所有下人之时。

只是那时候，庄里的人，眼里只有秦妈妈，看姑娘的目光，要么漠然要么可怜。

绝无现在的敬畏。

墨穗宁自己倒是没发觉有这等区别，看到蛭石膨胀得极为完美后，笑了起来，对陈工匠更是赞不绝口。

“大姑娘，这东西软弹似棉花，是否、是否能棉花一般保暖？”

陈工匠略有激动地率先问道。

“嗯。”墨穗宁点头，“不过……蛭石颗粒感明显，虽能保暖却不如棉花透气，也没有那么舒适。”

不透气、不舒适有什么关系？它能保暖啊，能和棉花一样保暖——所有听到他们对话的人，都激动了。

棉花，所有人都知道，此物最能保暖。可它价格昂贵，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就这个庄子来说，除了墨穗宁，即使是老匠人们所穿的夹棉衣，里面填充的也不过是丝绵碎与麻絮的混合物而已。

可如今，居然能用石头烧出与棉花有相同保暖效用之物，如何能让人不激动？

石头总比棉花要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