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很大，大得有些空旷。

四周墙壁上的壁纸早已发黄脱落，露出下面斑驳的霉菌，像是墙体上生出的暗疮。空气中那种潮湿的烂木头味更重了，混合着浓烈的油脂冷却后的腥气。

“妈妈”已经坐在了长桌的主座上。

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两张椅子的宽度，随着它的动作，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把巨大的、还在滴着暗红色液体的园艺剪刀，就被它随手放在手边，刀尖正对着餐桌的客座方向。

“坐……”

它用那双浑浊的眼球扫视着众人，裂开被黑线缝合的嘴角，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色牙齿，“乖孩子……都要吃饭……”

七个玩家，加上林雾和秦辞，总共九个人，但长桌两边只摆了八张椅子。

没有人敢先动。

这种时候，坐在哪里，往往决定了生与死。

“让开！”

赵强仗着力气大，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新人，抢先坐在了距离“妈妈”最远的那个位置——那是长桌的另一端。

其他几个资深者也有样学样，迅速抢占了远离BOSS的安全区。

只剩下那个吓哭的短发女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以及林雾和秦辞。

“我们……我们坐哪？”短发女生颤抖着问，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雾没说话。

她的视线在“妈妈”身上停留了一秒——重点落在那把剪刀和它粗壮的右臂上。

然后，她径直走向了距离“妈妈”最近的左手边位置。

【卧槽！她疯了？】

【那个位置是自杀位啊！BOSS一伸手就能捏死她！】

林雾拉开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妈妈”侧目看过来。

林雾神色如常，不仅自己坐下了，还把秦辞按在了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坐好。”她低声命令。

秦辞乖巧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只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把大剪刀，似乎在估算它的硬度。

“上菜……”

“妈妈”敲了敲桌子。

几个身体佝偻、面容呆滞的小NPC从后厨走了出来。它们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手里端着巨大的托盘。

当托盘盖子被揭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甜味，瞬间充满了整个餐厅。

“呕——”

那个短发女生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盘子里装的，是一大盆粘稠的、暗红色的汤。

汤里漂浮着大块大块的肉，那些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白色，煮得半生不熟，还能看到上面的血管和筋膜。

更可怕的是，汤里还沉浮着一些圆滚滚的东西。

像是……眼球。

“肉汤……”

“妈妈”拿起巨大的汤勺，给每个人的碗里舀了一大勺，“这是妈妈……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爱心晚餐……”

“啪叽。”

一大块带着皮的肉掉进了林雾面前的铁碗里，溅起了几滴红色的汤汁。

林雾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碗里的那块肉。

那块肉大概有巴掌大，边缘连着一层厚厚的白色脂肪，上面还有几个像是毛孔一样的黑点。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颤抖着拿起筷子，戳了一下那块肉。

肉质很软，像是煮烂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肉？”男人声音发颤，脸色惨白。

“吃……”

“妈妈”突然停止了咀嚼（它正在啃一根像是大腿骨的东西），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中年男人，“为什么不吃？是不喜欢妈妈做的饭吗？”

随着它的质问，餐厅里的温度骤降，那把园艺剪刀微微震动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BOSS怒气值上升。请玩家在十分钟内吃完晚餐。否则将被判定为“挑食的坏孩子”。】

红色的警告弹窗直接糊在了每个人脸上。

“吃！快吃！”

赵强虽然坐在最远端，但也感觉到了那股实质般的杀意。他咬着牙，闭着眼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甚至不敢嚼，直接囫囵吞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吃。

一时间，餐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和压抑的呕吐声。

那个短发女生哭得最惨。她夹着那块肉，手抖得像筛糠，怎么也送不进嘴里。

“我吃不下……这好像是……是人肉啊……”她崩溃地哭喊道。

恐惧是可以传染的。

一旦有人喊出那个词，所有人的胃里都开始翻江倒海。

“不是人肉。”

一个平静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切入了这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