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那颗玻璃眼球正处在缓慢转动的僵死期，瞳孔斜斜挂向墙角。

林雾反手带上药房铁门，锁舌滑入槽位的震动极轻。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枚在药房顺来的黑色纽扣，那上面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黏糊糊的暗红色浆糊。

“拿着。”林雾把东西压进秦辞掌心。

秦辞五指拢住那枚纽扣，指尖感受着上面粗糙的纹路，眉头轻蹙，“这味道真恶心。”

“‘妈妈’的东西能让夜里的‘朋友’离远点。”林雾指了指自己缺了一截的衣摆，“我身上有沾到的肉汤，暂时够用。这枚扣子留给你保命。”

秦辞盯着那个参差不齐的衣角，忽然伸手挑起那一缕布料，指腹在断裂的线头上摩挲，“姐姐撕得真随便。”

“活着比美观重要。”林雾拍开她的手，示意她跟上。

大厅的预备钟声在这一刻响起。

那是一种铁片互相刮擦出的尖叫，从破旧的天花板喇叭里挤出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赵强和那个叫平头的玩家正守在活动室门口。看到林雾两人出现，赵强的视线在林雾那身支离破碎的白大褂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阴鸷。

“瘦高个快死了。”赵强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没多少同情，“他在屋里吐血，能不能活过今晚看他命硬不硬。”

林雾没接话，径直推开了活动室的大门。

晚自习的教室内，空气比下午更加阴冷。

每张矮桌上都多了一本厚重的、封皮发黑的书。林雾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开。书页里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密密麻麻的缝补痕迹——有人用黑线在发黄的纸张上缝出了眼睛，有人缝出了嘴巴。翻动时，那些歪歪扭扭的线头随之起伏，像是一群被压扁的虫子。

【晚自习规则：】

【1. 保持绝对安静。】

【2. 请从书中找出一张“完美”的脸。】

【3. 禁止回头。】

【4. 妈妈会在背后看着你们。】

林雾盯着最后两条规则。

“妈妈”就在背后，却禁止回头。这种持续性的心理压迫感让教室里的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秦辞贴着林雾坐下，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她的手在桌子底下不安地抠弄着那枚纽扣，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一股湿冷、粘稠的气流从后颈处钻了进来。

那是巨大剪刀拖过地面的金属声，由远及近。

“咔哒，咔哒。”

声音在大厅门口停下了。

林雾感觉到秦辞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异变。秦辞的脊背绷得极紧，长发遮盖下的瞳孔似乎正在拉长，皮肤下的血管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秦辞在克制本能。

随着压迫感越过最后一排的赵强，教室里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别回头。”林雾用几乎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气音吐出三个字。

下一秒，林雾感觉到左侧肩膀猛地一沉。

一双布满尸斑和老茧的巨手，无声无息地搭在了她的肩头上。那股力道极大，带着足以捏碎骨头的狠戾。

“好孩子……”

“妈妈”的声音在林雾耳后响起。那种被缝合过的嗓音带着极其刺耳的撕裂感，喷出的气息里满是腐肉的恶臭。

“林雾……你是好孩子吗？”

林雾盯着面前满是线头的书页，指尖精准地翻到下一页，那上面缝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

“夫人，我在找您要的脸。”林雾的声线极稳，没有任何起伏。

肩膀上的力道持续加重。F级体质的痛觉反馈在疯狂叫嚣，林雾能听到自己肩胛骨发出的轻微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