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沈念注意到天空的变化。

远处的云层开始堆积，颜色从白变成灰，又变成暗沉的铅色。风向变得混乱，海面上的波浪比早晨高了一倍。

她站在浮标边缘，眯着眼睛观察了十分钟，然后返回舱室，开始做一件事：计算。

根据云层厚度和移动速度，根据气压变化（她用手指按住耳朵，感受耳膜的压力），根据海浪频率，她大致推断：未来12到24小时内，会有一场中等强度的风暴经过这片海域。

科考船上有气象监测设备，她看过无数次数据，知道怎么读天气。现在没有设备，只能靠经验。

经验告诉她：这艘浮标能扛住普通风浪，但扛不住风暴。

她需要加固。

首先，把所有物资分类，重物放下层，轻物放高处，易碎品用衣服和泡沫板包裹。万一浮标剧烈摇晃，物资不会乱飞。

其次，检查所有固定点。她用铁丝和尼龙绳把主要物资和舱室结构绑在一起，确保不会被甩出去。

第三，储备淡水。她把所有能接水的容器都拿出来，放在舱室外——风暴会带来雨水，这是补充淡水的好机会。

第四，准备紧急逃生方案。她把救生筏充满气，系在浮标背风面，确保一旦浮标解体，她可以立刻跳上去。信号枪放在贴身口袋里，多功能刀也放在手边。

第五，她自己。她穿上雨衣，用防水布在舱室角落搭了一个临时避风处，然后把所有保暖的东西堆在那里。

做完这些，天已经完全黑了。

风暴在夜里到达。

沈念第一次感受到，人在大自然面前有多渺小。

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舱室，从门窗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浪打在浮标上，整个结构都在剧烈摇晃，钢铁嘎吱作响，彷佛随时会散架。雨水不是落下来，而是横着砸过来的，打在舱室壁上像机关枪扫射。

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头埋在两腿之间。

她不怕，但身体在抖——这是本能，控制不了。

每次剧烈的晃动，她都会在心里数数：一下，两下，三下......还在晃，说明还没散。散了的话，她会立刻冲出去跳上救生筏。

凌晨两点左右，舱室门被浪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