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黎俏现在也的确算是朋友,他也不算说谎。
两人都没有点酒,今悦因为怕医院有紧急情况,一般不轻易喝酒,陈纶舟则是因为右眼还没有好完全,暂时也不敢喝酒。
锅底咕嘟咕嘟滚开了,热气腾腾的白雾漫上来,两人隔着雾气都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脸。
陈纶舟说的能吃辣,和今悦理解的能吃辣是不同的,即便是微辣,陈纶舟也被辣得嘴唇泛红,快速眨眼。
“太辣了?”今悦抬眼看他。
陈纶舟点点头,端起手边的冰豆浆喝了一大口,才笑着呼出一口气:“比我想象的辣”
他的嘴唇被辣得泛红,在火锅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格外明显。
今悦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这才低头继续涮自己的菜。
今悦夹了片青菜在菌汤里涮着,语气轻松得的聊天:"前阵子总觉得心悸,去心内科做了个检查。结果查出心律不齐,三尖瓣轻度反流。"
陈纶舟夹菜的动作顿住了,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认真的听他讲话。
"那位医生本来写医嘱写得可认真了,'注意休息,避免熬夜'都打出来了。结果一听说我也是本院的医生,"今悦放下筷子,模仿着心内科同事当时的表情,"直接把那些都删了,最后病历上就剩'清淡饮食'四个字。"
陈纶舟的声音伴随着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然后呢?"
"然后?"今悦耸耸肩,"还能怎样,继续值班呗。反正我们当医生的都这样,劝病人头头是道,到自己身上就只剩'死不了就行'。"
今悦讲完,自己先摇了摇头,唇角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弧度。
他伸手去捞红汤锅里已经煮好的芋头,热气扑了他一脸,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陈纶舟看着他被热气熏得有些狼狈却又格外生动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听起来,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等今悦抬起眼,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火锅店里有些嘈杂,但今悦却觉得陈纶舟的声音格外清晰,“我第一个独立项目,是个私人博物馆。前后磨了快一年,图纸改了四十七版。”
“每次沟通,甲方都说我看谁谁家的博物馆有什么” 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今悦,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结果最后定了第一版,说还是第一版看起来最干净大气,不像其他版本这么花哨。”
今悦闻言,正要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眼角弯弯,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微妙表情。
看着今悦笑得肩膀微颤的样子,陈纶舟又补了一句:“所以,比起和感觉赛跑,我还是觉得跟实实在在的钢筋水泥打交道更简单。”
热气袅袅上升,两个不同经历的人,在这一刻找到了奇妙的共鸣。
“去个卫生间。”火锅快吃完的时候,陈纶舟站起来找了个借口去买单。
今悦猜到了陈纶舟是去买单,也没有阻止,只是点点头。他自己原本也是要找同样借口去买单的,只是被陈纶舟抢先了一步。
这家店他来过很多次,价格不贵,今晚花了多少钱,他心里大概有个数,他是打算回去的时候把钱转给陈纶舟。
今悦如果刚才要阻止陈纶舟买单或者现场和陈纶舟AA的话,两人必定要拉扯一番,与其在店里推来让去徒增尴尬,不如事后直接转给别人更为体面。
陈纶舟买完单,两人出了火锅店,慢悠悠地往城南壹号走。
南城是一个夜生活非常丰富的城市,这个时间点,沿街的店铺都亮着灯,人行道上的小吃摊占据了人行道的大部分空间,很多地方只能容纳一个人走,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走。
“这条街这么多年了,也没变化。”走在前面的今悦,有些感慨。他曾在这里度过了整个学生时代,如今穿行其间,忙碌得像个过客。
陈纶舟比今悦高一些,目光轻易地就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前方熙攘的人流,他从来没有过饭后和人在烟火气十足的街头散步的经历。
他在国内最长的时间,是在港岛上高中的那三年,但港岛是一个和南城完全不一样的城市。
港岛以快节奏闻名全世界,南城则以享受生活成为全国最具有幸福感城市之一,虽然近几年南城的生活节奏也在变快,但在城市角落也还是可以看见慢节奏生活的本地人。
“说起来,你还记得一个月前,我们在环山寺遇见的事吗?”今悦转头回去看了一眼陈纶舟。
陈纶舟长腿向前一步,拉近距离,和今悦并肩:“前一晚,我撞了你的车,第二天就在寺庙遇见了。当时不方便问你,是去求平安的吗?”
“不止,我那个时候被之前的邻居烦得睡不好觉,都准备卖房了,已经在看新的房子了。好不容易上完夜班,回家路上还被你撞车,那段时间整个人的状态不是很好,去寺庙求个冷静,顺便求菩萨给我换个新邻居。结果,真的实现了。”今悦想了想,好像一切还真是在自己求完菩萨之后开始改变的。
当时追尾的肇事司机帮他解决了讨人厌的新邻居,成了他的新邻居,自己还和肇事司机成了朋友。
陈纶舟听完今悦的话就笑,他觉得今悦这个人特别有意思,明明从事的是从死神手里抢人的职业,没事的时候却偏偏喜欢去寺庙烧香拜佛,很矛盾,但他偏偏说的还有理有据。
两人一来一往地聊天,很快地就走回了城南壹号。
今悦回家之后,给陈纶舟转了400块钱,附带留言:【今晚AA,不收下次就不带你了】,没等陈纶舟回复,就去洗澡了。
和撞自己车的人成为朋友,还是挺神奇的一段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