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温雪棠就被院外的操练声吵醒。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褥里,却仍能听见远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刀剑相撞的铮鸣,以及那个男人低沉的喝令声。
萧沉璧。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昨夜那包银骨炭最终还是被小厮捡了回来,此刻正静静燃在炭盆里,暖意融融,却让他莫名烦躁。
“温公子,您醒了?”门外传来小丫鬟怯生生的声音,“药……药煎好了。”
温雪棠指尖一顿。
对了,药。
他自幼体弱,每日晨起都要喝一碗养心汤。从前是娘亲亲自盯着他喝完,再往他嘴里塞一颗蜜饯。
他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
“进来。”
小丫鬟推门而入,手里端着黑漆托盘,药碗上热气袅袅。温雪棠扫了一眼,突然伸手接过。
“萧沉璧的药呢?”他问。
丫鬟一愣:“将军的伤药……一向是刘管家亲自……”
“去要一碗来。”他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说我送的。”
半个时辰后。
温雪棠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这碗本该是萧沉璧每日服用的金疮药,此刻却被他换成了黄连汤。最苦的那种,连闻着都让人舌根发麻。
他垂眸盯着药汁表面晃动的波纹,想起昨夜萧沉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装什么好人?
他抿唇,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瓷碗捏碎。
“温公子。”
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嗓音。
温雪棠脊背一僵,缓缓转身。
萧沉璧不知何时站在了台阶下,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束紧,腰间佩刀未解,显然是刚练完兵回来。他额角还带着薄汗,呼吸却平稳得可怕,像一头刚刚收爪的猛兽。
“药。”温雪棠直截了当,将碗递过去。
萧沉璧抬眼看他,目光落在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上,没动。
“怕我下毒?”温雪棠讥讽地勾起唇角,“放心,我还不想陪你们萧家一起遗臭万年。”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
萧沉璧终于伸手,接过药碗。
他盯着温雪棠的眼睛,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一滴未漏。
温雪棠瞳孔微缩。
怎么可能?
那碗黄连汤,苦得连他自己闻着都皱眉,萧沉璧竟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你……”他下意识开口,却又猛地咬住唇。
萧沉璧将空碗放回他手中,转身便走。
温雪棠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第二日。
温雪棠天未亮就醒了。
他坐在药炉前,盯着小火慢煎的药汁,眉头紧锁。
昨日那碗黄连汤,萧沉璧竟然真的喝完了,是他放错药了?还是萧沉璧的味觉有问题?
他犹豫片刻,拿起勺子,舀了一点药汁,轻轻抿了一口。
“咳……”
瞬间,苦味在舌尖炸开,像一把钝刀狠狠刮过喉咙。他猛地弯腰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没放错。
这碗黄连汤,苦得连鬼都喝不下去。
“温公子?”小丫鬟惊慌地跑进来,“您、您怎么亲自尝药?”
温雪棠摆摆手,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苦味,脸色难看至极。
萧沉璧是疯了吗?这么苦的药,居然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他攥紧衣袖,突然站起身:“药呢?”
“在、在这儿……”丫鬟连忙端来刚煎好的另一碗。
温雪棠接过,大步往外走。
他倒要看看,萧沉璧今天还能不能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