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和点滴架。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

是冯剑。

他侧躺在她身侧的病床上（显然是单人床，挤了两个人），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即使睡着，那张清隽的脸上也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沉郁。他的金丝眼镜不知去向，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陌生的脆弱感。但他环着她的手臂，却收得很紧。

“醒了醒了！两个都醒来了！” 娜娜压低的、带着惊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围了过来。

检查的动静让紧抱着她的冯剑眼睫颤了颤，随即，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起初是短暂的、刚苏醒的茫然，但几乎在瞬间就恢复了清明，甚至比平时更加深邃锐利。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怀里林芝芝的脸上，将她惊愕、茫然、无措的表情尽收眼底。

然后，像是被烫到一般，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以一种堪称“迅速”但又竭力保持平稳的速度，缓缓地、极其克制地松开了。

他撑起身，动作流畅地下了床，仿佛刚才那个紧紧抱着她的人不是他。只是他下床时，林芝芝眼尖地瞥见，他苍白的耳廓，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浅淡的、转瞬即逝的红晕。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医生开始例行询问，检查两人的瞳孔、心率。

“我……还好。”林芝芝下意识地回答，脑子还乱糟糟的，“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又在医院了？” 她最后的记忆，是冯剑抱着她从天台跳下，失重，然后在自己公寓的地毯上醒来，他给她包扎伤口……再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你们在冯医生家客厅被发现的。” 娜娜趁医生检查冯剑时，凑到林芝芝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表情是混合了惊吓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两个人晕倒在地，冯医生还死死抱着你，救护人员来了都掰不开他的手！没办法，只能把你们一起抬上担架……你是没看见那场面！”

林芝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简直要烧起来。掰、掰不开？！

“病人身体指标基本稳定，主要是脱力、惊吓和轻微碰撞伤。林小姐手臂的伤口处理得很专业，没有感染迹象。留院观察一晚，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做完检查，交代道，“注意休息，补充营养。”

医生护士离开后，病房里暂时只剩下她们俩。冯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窗边，背对着她们，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紧绷。他在刻意拉开距离。

“看见没看见没？”娜娜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用更低的声音说，手指偷偷指了指冯剑的方向，“刚才他耳朵红了！我看见了！跑得那么快，肯定是害羞了！芝芝，你有戏啊！说不定真能把冯医生拿下！”

“娜娜！你别乱说！”林芝芝窘得想钻到被子底下，心跳乱得一塌糊涂，不知是因为娜娜的话，还是因为刚才醒来时那个过于紧密的拥抱，“他、他那是……那是情况危急，怕我摔了才……才保护我的！医生救人不都这样吗？”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但“掰不开”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真的……只是保护吗？

“好好好，医生救人，医生高尚。”娜娜揶揄地笑，但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周正远和程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周正远手里提着两个快餐袋，程屿则拎着一袋水果。

“醒了？”周正远目光扫过病床上的林芝芝，又瞥了一眼窗边的冯剑，语气如常，“给你们带了点吃的，清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