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芝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游戏里面对怪物都没这么抖过。她自嘲地想，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神经勉强集中。好多了。
“来来来，人都到齐了，为我们难得的聚会，干一杯！”程宇率先举杯，笑容爽朗，试图活跃有些凝滞的气氛。
林芝芝看着面前晶莹的高脚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诱人的光。上次我喝一点酒就晕了，这次碰的话，要出丑了。她目光快速扫过桌面，想找饮料或茶水，却发现大家面前都是酒，娜娜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冯剑的杯子也满着，周正远则不动声色。
大家都看过来了。她骑虎难下。
算了。心底涌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疲惫和自弃。反正今天也没啥心情，喝点，麻醉一下也好。
她慢慢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举起了那杯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酒杯，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干。”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管，起初是果香，随即是灼烧感。一杯下肚，她感觉脸颊迅速烧了起来，脑子开始发晕，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些。苦涩的麻痹感漫上来。
然而，没过多久，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不容忽视的坠痛。
完了。她心里一沉，提前了。
酒精的晕眩和生理期的不适双重袭来，让她瞬间脸色更白，额角渗出冷汗。比刚才更尴尬、更狼狈的感觉攥住了她。
她勉强维持着镇定，转向身旁的周正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周大哥，借你外套一用，后面我洗干净还你。” 不等他回应，她已经抓过刚才披在肩上、此刻搭在椅背上的他的外套，匆匆围在腰间，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包厢，留下身后几道含义不明的目光。
在洗手间处理好狼狈，用冷水拍打滚烫的脸颊，她看着镜中那个眼睛发红、头发微乱、披着男人外套的自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和虚弱。
推门出来，却正好撞见等在门口的娜娜。
“芝芝，”娜娜倚在墙边，手里把玩着手机，目光在她腰间那件显眼的男式外套上停顿，语气关切，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脸色好差，要不要我让周大哥过来扶你？我穿这裙子，不太方便扶人呢。” 她意有所指地提了提自己精致的裙摆。
林芝芝看着她，酒精和情绪一起上涌，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她抬起头，直视娜娜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娜娜，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娜娜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更灿烂、却更虚假的笑：“啊？芝芝你在说什么呀？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好朋友吗？你，我，还有冯剑，现在……还有周大哥。” 她把“周大哥”三个字咬得略微清晰。
林芝芝定定看了她两秒，然后，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嗯。”
没再说什么，她绕开娜娜，径直走向餐厅大门，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决绝。
娜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一片冰冷的若有所思。她转身，重新挂上完美的笑容，推门回到了那个暗流涌动的包厢。
林芝芝没有回去。她走出餐厅大门，初春的夜风一吹，酒意混杂着不适，让她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她找了个僻静的花坛边坐下，冷风让她稍微清醒。
多亏了林海。她模糊地想，要不是他逼我来，我可能还活在自己那点可悲的臆想里，以为还能回到过去。
身上裙子沾染的痕迹和不适感提醒着她现实的狼狈。得去换件衣服。她挣扎着站起来，凭着印象朝记忆中有服装店的街区走去。酒精让视线模糊，脚步虚浮。
“小姑娘，你没事吧？”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旁响起，带着关切。一位气质干练、年长几岁的陌生姐姐扶住了她摇晃的身体，“脸色这么白，走路都晃，你这是怎么了？”
林芝芝勉强聚焦视线，看着眼前陌生却友善的面孔，残存的警惕心让她编了个借口：“这位姐姐，我……来那个，有点不舒服，还没来得及清理衣服……” 她指了指腰间周正远的外套。
“原来如此啊，”陌生姐姐了然，语气更柔和了，“我叫我弟准备好热水和东西，我带你过去处理一下，我家就在附近，很方便的。”
我不认识她。理智在报警。这样跟她走，不行。林海还没到……
“没事，谢谢姐姐，我弟也快到了……”她试图拒绝，可话没说完，一阵更猛烈的晕眩和腹部绞痛袭来，酒劲混合着生理痛彻底击垮了她强撑的意志。她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向前栽倒，落入一个带着淡淡馨香的、温暖的怀抱。
完了…… 这是她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视角切换：陌生姐姐家）
陌生姐姐（冯雪）扶着不省人事的女孩进了门，对刚从房间出来、一脸倦意、似乎也喝了点酒的弟弟抱怨：“你回来了？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值夜班呢。” 她瞥了眼弟弟略显苍白的脸和松开的领口，“咋滴，有心事？喝酒了？”
冯剑把钥匙随手扔在玄关柜上，声音有些低哑：“没事，喝了点。”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不想多谈，准备直接回房。
“我跟你说，刚才我捡到个——”冯雪话说到一半，回头一看，弟弟已经径直走进了客房，并且关上了门，显然没打算听她的“奇遇”。
冯雪看着紧闭的客房房门，又看了看沙发上昏睡的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找来干净的毯子给女孩盖上，又写了张纸条放在茶几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去处理女孩换下来的脏衣服，并打电话叫了熟悉的家政阿姨明天一早过来帮忙。
冯剑回到自己房间，和衣倒在床上。酒精和今晚那场食不知味、暗流汹涌的饭局带来的疲惫，让他很快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他甚至不知道，客厅里多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