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显示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是他不小心碰到了对话框。就在她盯着屏幕，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窒息时——

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冯剑】

林小姐，早上的事，抱歉。

我失态了。

简短的，克制的，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林小姐”。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可那“失态”两个字，又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失态……所以，那真的只是酒后失态？不是别的？

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的情绪漫上来，紧接着又被更复杂的烦躁取代。她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质问，想发泄，甚至想顺着他的话骂一句“你何止是失态！”

可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打出来的句子，却完全背离了最初的冲动。那些激烈的言辞，在看到他名字、看到“抱歉”、甚至联想到他早晨跪地时那苍白的脸和紧抱她时绝望的力度时……突然就哑火了。

最后，从她指尖流出的，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关切：

【林芝芝】

冯医生，你好点没？

发送出去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算什么？受害者反过来关心施害者？她是不是脑子也坏掉了？

对话框顶端，再次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没有持续太久。

【冯剑】

我们见个面吧。

我想当面给你道个歉。

虹桥咖啡，下午三点，可以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属于冯剑式的平静果断。仿佛这不是商量，而是一个通知，一个他必须完成的、了结错误的“流程”。

虹桥咖啡，是他们之前偶遇过几次的、距离医院和他家都不算远的一家安静咖啡馆。

林芝芝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微微发凉。

见面。

当面道歉。

这意味着，她必须再次面对他。在清醒的、光天化日之下，去梳理那场发生在晨光与混乱中的、不堪的纠缠。

她应该拒绝。她还没准备好。她怕见到他，怕想起那个吻，怕自己再次失控。

可是……

“冯医生，你好点没？”——她刚才不假思索问出的这句话，已经暴露了她的在意。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林芝芝】

好。

点击，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计时器。

下午三点，虹桥咖啡。

一场迟来的、注定不会轻松的“道歉”，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