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转过头——看到他——
"你的碎片。"他说。"效率比我预想的高。"
"八只。十五秒。"江小鱼说。"之前在B1F——你一个人杀十五只——四十五秒。"
"提升了两倍。"七海说。"因为你提供的不只是弱点位置——还有每一只的行动状态。扑过来的、犹豫的、有旧伤的——这些信息让我能选择最优的攻击顺序。先杀有威胁的、再杀犹豫的、最后杀最强的。"
他顿了一下。
"你的术式不是攻击型。"他说。语气像在念一份评估报告。"是信息型和支援型。你在战场上的价值不是杀敌数量——是让所有人的杀敌效率提升。"
江小鱼沉默了两秒。
"我不只是能看。"他说。
"我知道。"七海说。"虚化保命、存在结构操控——你的能力谱系很广。但如果要在战场上最大化你的价值——碎片网络是核心。一个实时情报网比十个战斗员更有用。"
一个实时情报网比十个战斗员更有用。
江小鱼记住了这句话。
广场东侧——他们发现了第一个幸存者。
一个穿着万圣节cos服的女孩——就是刚才被改造人划伤肩膀的那个——蹲在一辆翻倒的共享单车后面——用手按着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她cos的女仆装的白色围裙。
七海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伤口。
"皮外伤。"他说。"没有伤到骨头和动脉。"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条灰色手帕——叠成条状——缠在女孩的肩膀上——打了一个简单的止血结。
女孩的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有尖叫——只是在发抖。
"往前走。"七海指着地铁站出口的方向——"进去——往站厅方向走——不要出来。"
女孩点头——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朝地铁站出口走去。
江小鱼看着她走——碎片在广场上方监视——确认她安全到达了地铁站入口——没有改造人跟上去。
"东区。"七海说。他看了看广场东侧——远处的街道在火光中延伸出去——黑暗和橘红色交织在一起。"东区还有平民被困。改造人的密度比广场低——但有特级咒灵在附近活动。"
"花御。"江小鱼说。"在十字路口方向——往东移动。"
"距离?"
"不确定——碎片的视野在十字路口方向已经模糊了。至少两个街区。"
"两个街区——花御的移动速度不快。"七海说。"我们有大约二十分钟。"
他朝东区方向走去——江小鱼跟在后面——碎片在前方三十米处侦察——实时传送前方街道的情况。
东区的改造人密度比站前广场低——但仍然有零散的几只在建筑物之间游荡。
经过第一个街区时——江小鱼的碎片看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改造人——改造人在碎片的视野中呈现为灰色的、不规则的人形轮廓。
这个东西是——站在一栋三层建筑的屋顶上。
从碎片的俯瞰视角看不清细节——距离太远——清晰度不够——但能看到那个人的轮廓:穿着某种长袍——体型高大——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江小鱼的存在结构在看到那个轮廓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振动——像一只兔子在黑暗中看到了狼的眼睛。
特级。
他的脑子里浮出了这个词。
不是花御。花御是绿色的——植物系。
这个——站在屋顶上的——是另一种。
他把碎片的视角再往前推了一点——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转过头。
朝碎片的方向——准确地说——朝江小鱼本体的方向——看了一眼。
碎片没有实体。碎片不应该被看到。
但那个人——隔着三个街区的距离——隔着一栋建筑——隔着碎片的模糊视角——准确地"看"到了江小鱼的存在。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移动——是直接从屋顶上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江小鱼的碎片在屋顶上停了三秒——确认那个人真的走了——然后收回。
"怎么了?"七海问——他注意到了江小鱼的脚步停了一拍。
"屋顶上——有个人。"江小鱼说。声音比预想的低。"不是改造人。不是普通术师。是——特级。"
七海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
"长什么样?"
"看不清。距离太远。穿着长袍。他感知到了我的碎片——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消失了。"
七海沉默了两秒。
"漏瑚。"他说。"涩谷事变中有三只特级咒灵——漏瑚是火焰系,花御是植物系,陀艮是水系。你看到的——"
"不是绿色的。"江小鱼说。"是另一种感觉——像……灼热。但不是火焰本身。是火焰诞生之前的那种——高温。"
"漏瑚。"七海确认。"它的头部是火山——存在感是'高温'而不是'火焰'。"
"它在往哪个方向移动?"
"不确定——它消失了。"
七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江小鱼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结构在"计算"。
"继续走。"七海最终说。"特级咒灵不在我们的处理范围内。那是五条的工作。"
五条的工作。
五条在B4F。被封印了。
特级咒灵——没有人能处理了。
江小鱼没有说出这句话。但七海——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这个意思。
"涩谷事变结束后。"七海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会有新的安排。"
他们继续往东区走。
第二个街区——改造人的密度增加了。四只。分散在一个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
江小鱼的碎片同时标记了四只的位置——"九点钟方向一只、十二点两只、三点一只。十二点的两只距离最近。"
七海的移动路线变成了弧线——从侧面绕过十字路口——先解决九点钟的那只(从背后切入——一刀切断颈部)——然后转向十二点的两只(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短剑从第一只的胸口刺入——拔出——转向第二只的侧面——两刀——两只)——最后是三点的那只(已经转过身来面对七海——七海侧身闪避它的爪子——短剑从它的下巴刺入——穿透颅骨)。
四只。八秒。
"效率提升了。"江小鱼说。
"因为你的眼睛。"七海说。没有回头。"以前我需要自己侦察——花时间、花注意力。现在你替我看了。我只需要砍。"
这是江小鱼第一次听到七海用这么直接的方式评价他的价值。
第三个街区——他们遇到了其他咒术师。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制服(不是高专的制服——是另一种款式,江小鱼不认识)。男的二十出头,用一种火焰系术式——手掌喷出的火焰像液态的岩浆,碰到改造人的瞬间就把它们融化了。女的更年轻一些,大约十七八岁,用的是冰霜系——她朝改造人伸出手,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锥,穿透改造人的身体。
两个咒术师背靠背站在街道中央——周围是八只改造人的残骸——正在喘气。
七海走过去——两个咒术师同时紧张起来——看到七海的脸后放松了。
"七海前辈。"男的说。声音沙哑——嗓子被烟熏哑了。"您还在涩谷?"
"一直在。"七海说。"你们是京都校的?"
"对。东堂前辈让我们在东区建立防线——但改造人的数量比预想的多,我们被包围了。"
"东堂在哪里?"
"十字路口方向——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七海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只有一下。
"他一个人?"
"……对。"
七海转向江小鱼:"你的碎片——能覆盖到十字路口吗?"
江小鱼闭上眼睛——把碎片朝十字路口方向推——穿过三个街区的建筑——
距离太远了。碎片的清晰度急剧下降——到达十字路口边缘时——画面已经模糊到只能勉强分辨出建筑的轮廓和远处的火光。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十字路口的边缘——高大、肌肉发达——在和一个模糊的"人形"存在战斗。
但看不清细节——太远了。
"看到了一个人。"江小鱼说。"在十字路口边缘战斗。但看不清是谁——距离太远,碎片的清晰度不够。"
"能判断战况吗?"
"……不能。太模糊了。"
七海沉默了两秒。
"我们去不了。"他最终说。"距离太远。三个街区——我们跑过去至少五分钟。"
他转向那两个京都校的咒术师——"你们两个——去东区北侧建立防线。花御可能在往这边来——如果遇到——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是。"
两个咒术师跑向北侧——消失在了街道的黑暗中。
七海转向江小鱼。
"走吧。"他说。"我们还有平民要救。"
第四个街区——他们找到了一批被困的平民。
大约十五个人——挤在一栋商业大楼的一楼大厅里。大楼的玻璃幕墙碎了——但主体结构完好。改造人在外面游荡——但没有进来——不知道是因为大楼的结构阻挡了它们——还是因为它们的"指令"不包括搜索建筑物内部。
七海清理了大楼周围的三只改造人——然后让平民从后门撤离。
江小鱼用碎片监视撤离路线——确认安全后——让平民分批离开。
十五个人。分三批。每批间隔两分钟。
最后一批——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和他的看护者——江小鱼用虚化包裹两人——推着轮椅穿过了两只改造人的巡逻路线。
老人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没有尖叫——只是安静地说了一句:
"ありがとう。"
谢谢。
江小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19:15。
他们站在东区的一栋建筑的屋顶上——俯瞰涩谷的全景。
从屋顶往下看——涩谷像一个被打翻的棋盘。棋子散落一地——有的倒了——有的还在动——有的在燃烧。
远处——涩谷十字路口方向——花御的影子在建筑之间移动——四五层楼高的绿色巨人——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冒出嫩芽。
更远处——宫下公园方向——暗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闪烁——像一块烧红的铁悬在建筑群的上方。
漏瑚。
江小鱼在心里确认。
两只特级咒灵——在涩谷街头活动。
五条被封印了。
没有人能处理它们了。
七海站在他旁边——看着同样的景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东区的平民大部分已经疏散了。"他说。"地面部队应该快到了。"
他转向涩谷站方向——地铁站入口的方向。
"五条。"他说。只说了这个名字——没有问号。
江小鱼把手按在胸口——那根线还在。极细、极弱、但稳定。
"在里面。"他说。"还活着。"
七海沉默了五秒。
五秒内——涩谷东区的屋顶上只有远处的倒塌声和两人的呼吸声。夜风吹过——带着火的热度和血的腥味。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七海最终说。"你的碎片需要恢复——我的体力也需要恢复。天亮之后——地面部队会接管大部分区域。"
他转身——朝屋顶的出口走去——脚步仍然精确、仍然稳定、每一步的间距完全一致。
江小鱼跟了上去。
胸口的线在微微颤动——五条还在。
还好。
他在心里说。
还好你还在。
他加快了脚步——跟上了七海的背影。
远处——涩谷十字路口方向——花御的影子在建筑之间缓慢移动——像一尊绿色的神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更远处——宫下公园方向——暗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闪烁——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俯瞰整个涩谷。
涩谷事变的第一个小时结束了。
但地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