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从他的头扫到脚——
"你的存在。"真人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江小鱼的耳朵里。"好奇怪。"
他朝江小鱼走了一步——不是攻击——是好奇——像一个人走近一扇从未见过的门——想看看门后面是什么。
"像一团雾。"真人说。"不是咒力——是更底层的东西。你的灵魂——在稀释?"
江小鱼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50%虚化下——半透明——在灯笼的火光中像一团模糊的影子。
"你能听到我说话。"真人说。不是疑问——是确认。"50%的虚化——大部分人类看不到你——但我能看到。因为我的术式作用于灵魂——而你的灵魂虽然被稀释了——但没有消失。只是变薄了。像一层雾。"
他又走了一步——距离江小鱼不到三米。
"你知道我的术式吗?"真人问。语气像在问"你知道今天星期几吗"——轻松的、随意的、没有任何紧迫感。
江小鱼仍然没有回答。
"无为转変。"真人自己说了——像一个忍不住炫耀的孩子。"我触碰你的灵魂——改变它的形状——你的□□随之变形。可以变成任何东西——球、花、怪物——只要我想。"
他伸出右手——朝江小鱼的方向——五指张开——
"但你的灵魂——"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江小鱼的胸口不到半米。"——太稀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展开了。
"我碰到过各种各样的灵魂。"他说。"厚的、薄的、硬的、软的——有的像石头——有的像水——有的像丝绸。但你的——像雾。我伸出手——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抓到。"
他收回手——歪了歪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更深的兴趣。
"你的术式——和我的是相反的。"他说。"我改变别人的灵魂。你改变自己的。我扭曲——你稀释。我们是镜子。"
江小鱼的手指攥紧了——在50%虚化下——他的拳头是半透明的——但攥紧的动作是真实的。
"你想打我?"真人注意到了——嘴角的笑更大了。"可以试试。但你要先从雾变成实体——在你变成实体的那一瞬间——我能碰到你的灵魂。"
他歪了歪头——像一只猫在观察一只老鼠。
"所以你不会打我。对吧?"
江小鱼没有动。
他说得对。
如果我降到20%实体——用拳头打他——在他被击中的同时——他的手也能碰到我的灵魂。
无为转変——接触即生效。不需要力量——不需要技巧——只需要碰到。
我打他一拳——他碰我一下。
一拳打不死他——他是特级咒灵。
一下无为转変——能把我变成任何东西。
不对等。
真人看着他——看了大约五秒——五秒内灰蓝色的眼睛一直在扫描他的身体——从头到脚——像在阅读一本从未见过的书。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江小鱼的胸口。
"你有一根线。"他说。
江小鱼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在你的胸口——里面——穿过你的存在结构——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真人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那种轻松的、好奇的语气——但内容让江小鱼全身发冷。"连接着某个人。很细——很弱——但确实存在。"
他歪了歪头——灰白色的卷发从肩膀上滑下来。
"谁?"
江小鱼没有回答。
"不想说?"真人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没关系。我知道那根线的另一端——在地下。涩谷站地下四层的方向。"
他顿了一下。
"五条悟?"
江小鱼的呼吸停了一拍——不是主动的——是存在结构在那一瞬间自发地"收紧"了——像一只被戳到了痛处的动物。
真人注意到了这个反应——嘴角的笑更大了。
"猜对了。"他说。"你的线——连接着五条悟。他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
江小鱼仍然没有回答。
"你在意他——但他不知道你。"真人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天气。"你在为他担心——但他被关在盒子里——什么都感觉不到。你拼命想救他——但你连进都进不去。"
他朝江小鱼走近了一步——距离不到两米。
"你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吗?"
江小鱼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出来。
"无力。"真人说。"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在意的人在受苦——你连靠近都做不到。"
他的声音突然变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理解这种感觉。"
江小鱼愣住了。
不是因为真人说了什么可怕的话——是因为真人说了"我理解"。
特级咒灵——由人类的憎恨和恐惧中诞生——对人类说"我理解"。
"我诞生于人类对人类的憎恨。"真人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那种轻松的、好奇的语气——但内容变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人类是什么。我知道你们会互相伤害、互相憎恨、互相背叛。我知道你们会在乎一个人——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死。我知道你们会拼命想做一件事——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这些——不是因为我经历过——是因为我是从这些情感中诞生的。你们的无力——就是我的出生证明。"
江小鱼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缝合线——微笑——
"所以——"真人说。"我不会杀你。"
他转身——朝公园深处走去——背对着江小鱼——灰白色的卷发在灯笼的火光中像一团蓬松的云。
"至少今晚不会。"他说。没有回头。"你太有趣了。存在结构稀释的术师——连接着五条悟的线——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他停住了脚步。
江小鱼的血液凝固了。
"你怎么——"
"你的灵魂告诉我的。"真人说。仍然没有回头。"灵魂的形状会记录经历。你的灵魂——有一部分不属于这个世界。像一块拼图——形状对不上——但硬塞进来了。"
他转过头——侧脸对着江小鱼——缝合线在灯笼的火光中像一条银色的蛇。
"你从哪里来——不重要。你来做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变成什么。"
他重新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我们还会见面的。"他说。声音从公园深处飘过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缕烟。"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能会更强。也可能已经死了。"
"不管是哪种——都会很有趣。"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公园深处的黑暗中——高速公路隔音墙的阴影吞没了他——像从未存在过。
江小鱼站在公园入口处——虚化维持在50%——在灯笼残余的火光中像一尊半透明的雕像。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恐惧——虽然恐惧确实在——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混乱的、像一团被揉在一起的线——分不清哪根是恐惧、哪根是愤怒、哪根是无力。
真人。
他看穿了我的术式。
他看穿了我胸口的线。
他看穿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杀我。
不是因为他做不到——是因为他不想。
他说"你太有趣了"——像一个孩子在观察一只蚂蚁——不是因为蚂蚁有威胁——是因为蚂蚁有意思。
在他的眼里——我是蚂蚁。
他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等心跳恢复正常。
太阳穴在跳痛——碎片消耗加上虚化维持加上刚才的肾上腺素飙升——他的注意力已经见底了。
他需要休息。
但不能在这里休息——宫下公园不安全——真人虽然走了——但不保证不会回来。
他站起来——转身——朝公园出口方向走——
走了五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了公园入口处的一块地面——
那里有一片区域——大约两平方米——地面上的碎石和落叶的颜色变了。从正常的灰色和棕色——变成了灰白色。边缘极其整齐——像B2F站台上五条的咒力残留一样——
但不是咒力残留。
他蹲下来——虚化降到40%——伸手触碰灰白色的地面——
触感不对。
不是瓷砖被"洗"过的那种松软——是另一种——更"粘稠"的——像摸到了一块半干的胶水。
他缩回手——灰白色的区域没有崩解——和B2F的不一样——它还在——稳定地——像一块被固定在地面上的疤。
无为转変的残留。
他不知道这个词是怎么出现的——但它就是出现了。
真人在公园入口处——对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使用过无为转変。
这块灰白色的区域——是灵魂被扭曲后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来——没有再看那块地面——朝公园出口走去。
那些被无为转変击中的人——
他们变成了什么?
他没有回头去看。
从宫下公园出来——涩谷东区的街道在灯笼残余的火光和远处建筑燃烧的光芒中延伸出去——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他沿着街道往回走——朝惠比寿站方向——去找七海。
虚化维持在50%。太阳穴在跳痛。指关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虚化状态下痛感被稀释了——但没有消失)。
他走过一个路口——两个路口——三个路口——
在第四个路口的转角处——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改造人——是因为他的碎片的本能——即使碎片没有分离——在存在结构层面自发地"感知"到了什么。
远处——涩谷十字路口方向——
一股巨大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感正在扩散。
不是花御——花御的存在感是绿色的、缓慢的、像森林在呼吸。
这个存在感是——红色的。灼热的。像一颗太阳在地下升起——光芒穿透了地面——把整个涩谷南部的天空染成了深红色。
漏瑚。
它在十字路口——
不——它不在十字路口了——
它在往东移动——
朝宫下公园方向——
朝他刚才离开的方向——
江小鱼站在路口——看着远处天空中越来越亮的深红色光芒——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十字路口方向传来的——是从更近的地方——从他身后——从宫下公园的方向——
一声低沉的、像地壳在移动的轰鸣。
宫下公园的方向——天空被染成了更深的红色——不是灯笼的火光——是漏瑚的火焰——
一道巨大的火柱从公园的方向冲天而起——穿透了高速公路隔音墙——穿透了夜空——在涩谷东区的天际线上画出了一道笔直的红线。
火柱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消散了——留下了一团暗红色的余烬——在夜空中缓缓沉降——像一场无声的雪。
漏瑚在宫下公园。
真人在宫下公园。
两只特级咒灵——在同一个地方。
江小鱼的手攥紧了——指关节的伤口在压力下裂开——血渗出来——滴在地面上。
我刚才在宫下公园。
如果真人想杀我——我走不了。
如果漏瑚在我还在公园的时候到达——我连灰都剩不下。
他转身——继续往惠比寿站方向走——脚步比之前更快了。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