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在江小鱼的意识深处——触发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乙骨忧太。
特级咒术师。
五条的学生。
假杀。
模糊的——不完整的——但确定的——
五条安排了乙骨保护虎杖——表面上是处刑——实际上是——
他的手指攥紧了——
"我知道乙骨。"他说。声音很稳——但心跳在加速。"五条信任他。"
夜蛾转过身——看着江小鱼——
"你怎么知道?"
"直觉。"江小鱼说。"和我对五条的信任一样——直觉。"
夜蛾沉默了五秒——
五秒内——他的墨镜后面的视线一直在分析江小鱼的表情——不是六眼——是几十年的经验——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说谎——
"好。"他最终说。"我相信你的直觉。"
他走回办公桌——坐下来——拿起那只半成品的咒骸——熊猫形状的——棉花从缝隙里露出来——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江小鱼想了想——
"三件事。"他说。"第一——钉崎的治疗。她的灵魂层面损伤需要专业处理——硝子小姐能做吗?"
"硝子已经在医务室了。"夜蛾说。"反转术式对灵魂层面的损伤效果有限——但能维持生命体征稳定。完全治愈——需要更长时间——可能需要几个月。"
"第二——等级评定。"江小鱼说。"我需要一个正式的身份——在咒术界里——没有身份什么都做不了。"
"可以。"夜蛾说。"我来主持评定。明天——如果你的状态恢复了的话。"
"第三——"江小鱼顿了一下——"——找到把五条救出来的办法。"
夜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存在结构在那一瞬间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狱门疆。"他说。"你知道多少?"
"有表和裏。"江小鱼说。"表在羂索手里。裏——在天元手里。表和裏合在一起——配合天使的熄灭术式——可以解除封印。"
"天使在哪里?"
"死灭回游的某个结界里。"江小鱼说。"具体位置——记不清了。但冥冥在逃往海外之前——留下了情报。"
夜蛾点了点头——
"冥冥的情报——我会查。"他说。"死灭回游的启动——预计在11月12日。还有十一天。"
"十一天够吗?"
"不够也得够。"夜蛾说。"五条被封印的每一天——高层的权力都在膨胀。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去休息。"他说。"你的状态需要恢复。明天——等级评定。后天——开始规划下一步。"
江小鱼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夜蛾校长。"
"说。"
"高层——"他犹豫了一下——"——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夜蛾沉默了两秒——
"五条被封印之前——高层就已经在收集我的'罪证'了。"他说。"教唆五条悟违抗命令——制造违禁咒骸——这些罪名——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你会——"
"我不会逃。"夜蛾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高专的校长。我的职责是保护学生——不是保护自己。"
他顿了一下——
"你也是。"
江小鱼看着他——这个高大的、肌肉发达的、戴着墨镜的男人——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了长条形的光斑——像一条通往远处的路——
他沿着走廊走——
经过一间教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上还写着上一堂课的笔记——"咒力的基础理论·第三章·术式反转的原理"——粉笔字工整——像一个认真的学生写的——
经过楼梯口——他听到了楼下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偶尔的笑声——高专的其他学生在活动——他们不知道涩谷发生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但距离太远——感受不到那种重量——
经过医务室——门关着——但从门缝里透出了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种极微弱的咒力波动——
硝子在里面。
在治疗钉崎。
他在医务室门口停了两秒——手按在门上——能感觉到里面的存在结构——两个——一个稳定但强大(硝子)——一个微弱但活着(钉崎)——
她还活着。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主教学楼的门口——他停住了——
门外——操场——
一个人站在操场的中央——背对着教学楼——面向远处的山林——
白发。
不是五条的白发——是另一种——更短的、更凌乱的、像被风吹过的一团稻草——
穿着高专的制服——但制服破了——右肩的位置有一道撕裂口——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衬衫上有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存在结构——
江小鱼在看到他的瞬间——感知到了——
空洞。
不是改造人那种"没有灵魂"的空洞——是另一种——更深层的——像一个人的心脏被人挖走了一块——剩下的部分还在跳动——但跳动的节奏变了——不均匀——忽快忽慢——像一台引擎在故障状态下运转——
虎杖悠仁。
名字直接出现在意识里——不需要推理。
粉色头发(在晨光中看起来更像浅棕色——被灰尘和血覆盖了)——两面宿傩的容器——灵魂攻击术式——
涩谷事变中——他的身体被宿傩占据了——领域展开——上千人死亡——
然后宿傩把身体还给了他——
他醒来后——得知了自己造成的伤亡——
江小鱼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虎杖的背影——
操场上的晨光很亮——把虎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像一条通往黑暗的路——
虎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教学楼——面向远处的山林——
像一尊雕像。
江小鱼朝他走过去——
走到他身后三步时——虎杖转过了头——
一张年轻的脸——最多十六七岁——但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十六七岁的人应该有的——
不是悲伤——悲伤是可以哭出来的。
是——空。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他没有在往下看——也没有在往上看——他就那么站着——哪里都不看——什么都不想——
"你是谁?"虎杖问。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场上的风吹散了。
"江小鱼。"他说。"昨晚——在涩谷——"
"你看到了吗?"虎杖打断他。"领域展开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江小鱼沉默了两秒——
"看到了。"他说。"从远处——五百米外——用碎片。"
"死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
"我知道。"虎杖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背诵一份报告。"一千零三十七人。在伏魔御厨子展开的十三秒内——死了一千零三十七人。"
他顿了一下——
"用我的身体。"
江小鱼的胸口缩紧了——
一千零三十七人。
在十三秒内。
用虎杖的身体。
"不是你做的。"江小鱼说。"是宿傩。"
"但身体是我的。"虎杖说。"手是我的——脚是我的——嘴巴是我的——那些斩击——从我的身体里发出去的——切开了那些人的身体——"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一个人在深夜独处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我杀了他们。"
"不是你。"江小鱼重复了一遍——声音更稳了——"是宿傩。"
"宿傩用的是我的身体。"虎杖说。"如果我没有成为他的容器——他就不会在涩谷展开领域——那些人就不会死。"
他转向江小鱼——
"所以——是我的错。"
江小鱼看着他——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粉色的头发上沾着灰尘和血——制服破了——眼睛里是空的——
他想起了第11章——和五条的感通对话——
五条说:"谢谢你。"
五条说:"我不会忘的。"
五条在封印里——在黑暗中——在时间静止的虚空中——
但他仍然在关心外面的人——仍然在关心虎杖——仍然在关心这个世界——
如果五条在这里——他会说什么?
江小鱼不知道。他不是五条。他没有五条的智慧、五条的阅历、五条的——
但他有预知记忆。
虽然丢了一部分——虽然细节模糊了——但大的框架还在——
虎杖悠仁——在涩谷事变之后——承担了所有罪名——被所有人追杀——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会活下来。
他会继续战斗。
他会成为终结宿傩的关键。
这些——他不能直接告诉虎杖——因为听起来像疯话——
但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在那里——我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
虎杖的眉毛动了一下——极其微弱——
"在那个世界的故事里——你承担了所有罪名。被所有人追杀。被你最信任的人背叛。被这个世界抛弃。"
虎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存在结构在那一瞬间极其微弱地颤抖了一下——
"但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江小鱼继续说。"你一直在战斗——为了保护剩下的人——为了赎罪——为了——证明你还活着。"
他顿了一下——
"在那个故事的最后——你终结了宿傩。"
虎杖沉默了十秒——
十秒内——操场上的风吹过——带着远处山林的松脂味——和一种极淡的、从涩谷方向飘来的烟味——
"你怎么知道这些?"虎杖最终问。
"直觉。"江小鱼说。和对七海、对夜蛾、对五条说的一样的话——"我脑子里有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碎片——不完整——但确定。"
虎杖又沉默了五秒——
然后——
"你见过五条老师吗?"他问。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见过。"江小鱼说。"在涩谷站入口——他被封印之前。"
"他——说什么了?"
江小鱼想了想——
"他说——拜托我照顾你们。"
虎杖的眼眶——在晨光中——突然红了。
不是眼泪——还没掉下来——是眼眶红了——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了喉咙里——
"五条老师——"他的声音在发抖——"——他还活着吗?"
"活着。"江小鱼说。"我能感觉到——通过胸口的线——他在封印里——还活着。"
虎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像一个人在深夜独处时终于允许自己脆弱——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滴在草地上——在晨光中像两颗透明的珠子——
他蹲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肩膀在颤抖——
江小鱼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只是蹲着——
等他哭完——
操场上的晨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像两条通往远处的路——
远处——山林的方向——有鸟叫声——清脆的、明亮的、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坏事发生过——
虎杖哭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鼻尖红红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但"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安静的、像黎明前的天空一样的东西——
不是希望——还没到那个程度——是"还能撑下去"。
"江前辈。"他说。
江小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辈。
他叫我前辈。
不是"江先生"——不是"你"——是"前辈"。
这是——信任的开始。
"嗯。"他说。
"谢谢你。"虎杖说。"谢谢你告诉我——五条老师还活着。"
"不客气。"
虎杖站起来——朝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看江小鱼——
"接下来——怎么做?"
江小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先休息。"他说。"你需要休息。我也需要。明天——等级评定。后天——开始规划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把五条救出来。"江小鱼说。"找天使——拿狱门疆的裏——夺表——解封。"
虎杖的表情——在听到"把五条救出来"的瞬间——变了。
不是"空"——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明亮的、更确定的、像一根火柴在黑暗中被划亮了的——
"算我一个。"他说。
江小鱼看着他——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粉色的头发上沾着灰尘和血——制服破了——鼻尖红红的——眼眶还肿着——
然后他笑了——
"当然。"他说。"没有你——什么都做不了。"
两个人站在操场上——晨光照在他们身上——
远处——主教学楼的三楼——夜蛾正道的办公室窗户——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前——墨镜后面的视线看着操场上的两个人——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加密信息——来自高层——
标题:虎杖悠仁处刑令·执行人确认
内容:乙骨忧太·特级咒术师·将于11月2日抵达高专·执行处刑
夜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只半成品的咒骸——继续缝合——
针线穿过棉花的声音——在办公室的寂静中——像心跳——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