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酸痛。
江拂雪缓慢地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去盥洗室洗了把脸,泪水被洗去,压于心头的悲伤却无法褪去。
江拂雪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很想见谢沉钰。
他快速收拾好自己,离开东宫,问藏在暗处的侍卫:“谢沉钰现在在哪儿。”
侍卫被谢沉钰吩咐过,如果江拂雪问起他的行踪,如实告知即可。因此,他实诚道:“这个点,应该在军营。”
江拂雪道了声“谢谢”,连走带跑地来到宫门外,乘坐马车前往军营。军营距离皇宫有一个半时辰的路程,江拂雪在马车上坐着坐着就饿了。路过,他下车去买了些吃食,然后坐到马车上吃。
如果谢沉钰在这里,肯定会在江拂雪吃第一口的时候,就制止他,因为江拂雪买的麻辣牛肉花卷、红油抄手、豌杂面、香辣荷包蛋、粘豆包、虾饺、冰糖银耳羹这七样吃食里,超过一半都是辣的。
可惜谢沉钰不在这里,江拂雪放肆地吃着往日谢沉钰不让他多吃的辣食,吃饱喝足,江拂雪拿了本新出的话本看。不知不觉中,马车抵达军营。
江拂雪放下书,走下马车,进入军营。
军营他之前和谢沉钰来过几次,不说轻车熟路,大致路线还是知道的。江拂雪转了会儿,找到正在擂台上和某位将军比拼的谢沉钰。
他手持银色长剑,剑招落下的速度很快,一招一式尽是凛冽,仿佛能让人从剑气中感受到来自冰渊寒潭的寒气。
江拂雪停住脚步,观望了会儿,找到一个比较熟的人,问他,“谢沉钰这些天都会来这里么。”
熟人:“对。”
江拂雪:“每次都来这里和其他人比拼?”
熟人:“那倒不是。太子殿下有时候来这里和其他人比拼,有时候来检查士兵的训练情况,有时候和几位将军在军营里模拟战场进行战术交流,还有时候会举办比赛和我们玩儿。”
对此一无所知的江拂雪抿了抿唇,道了声谢,离开军营。
乘坐一个半时辰的马车前来,待了不到半炷香,便乘坐一个半时辰的马车回去。
有点像是傻子才会干出来的事。
傻子江拂雪回到皇宫,没有立刻前往东宫,而是去御书房见了仁和帝。
仁和帝和十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身上属于皇帝的那股威严气势重了许多,听到脚步声,他微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江拂雪,有点意外:“拂雪你怎么来了。”
江拂雪道:“谢叔叔,谢沉钰他……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大事。”
仁和帝诧异道:“他没跟你说?”
江拂雪茫然道:“跟我说什么?”
“……”静默须臾,仁和帝道,“十一月初七,他就要登上皇位了。”
江拂雪脸上先是闪过震惊,接着划过懵逼,最后定格在困惑上:“谢叔叔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这么快传位给他。”
仁和帝道:“高位向来是能者居之,孤虽然能力出众,但沉钰能力更加出彩,若是他坐上皇位,一定能比孤做得更好。”
这话江拂雪倒是赞同,可是,谢沉钰为什么不告诉他他要坐上皇位的事。
仁和帝看出他的想法,半昧着良心道:“他可能是不想让你为他忧心。”
江拂雪半信半疑地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谢叔叔,谢沉钰登上皇位后,我是不是就要从东宫搬出来了?”
仁和帝:这个孤还真不知道。
仁和帝咳了一声,道:“这个主要还是要看沉钰想不想和你分开。”
江拂雪潜意识觉得谢沉钰不想和他分开,但是,忆起早上那个梦,又觉得谢沉钰想和他分开。
为了打破这种矛盾心理,江拂雪决定,在今晚堵谢沉钰。
是夜,一袭雪白亵衣的少年盘腿坐在床上,一头墨发半拢在身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
嘀嗒,嘀嗒,时间有痕无声地流逝。
在夜空繁星都要失去光芒时,那道红色身影闯进昏昏欲睡的少年视线。
江拂雪眯着眼看了会儿远方,确认走进来的人是谢沉钰,极速下床,向他跑过去。
谢沉钰接住他,闻着少年身上浓郁的杏花香,喉结微滚,道:“怎么又不穿鞋就下来。”
江拂雪眨眨眼:“想更快抱到你。”
“……”谢沉钰转动三圈指间扳指,抱起江拂雪,江拂雪搂住他脖子,亲昵地在他嘴角亲了一口,似抱怨道:“谢沉钰,你回来的好晚。”
“这些日子有些忙。”谢沉钰抱着江拂雪走到床边,“之后困了就睡,别等我。”
“没有你我睡不好。”江拂雪搂紧谢沉钰,脸埋进他颈窝,声音低闷,“谢沉钰,我这些天一直在做噩梦。”
谢沉钰道:“什么样的噩梦。”
江拂雪撒谎道:“不记得了,只记得在梦里死得很惨。”
谢沉钰横在他腰间的手臂蓦地收紧,承诺道:“有我在,你不会死。”
江拂雪“嗯”了一声,抬起头,道:“谢沉钰,我听谢叔叔说,你四个月后就要登上皇位了。”
谢沉钰听出他语气里隐隐的不开心,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下,“你不想让我登上皇位?”
江拂雪摇头:“没有不想。只是在想你坐上皇位后,会不会把我赶出东宫。”
谢沉钰道:“赶谁出去都不会赶你出去。”
江拂雪道:“真的吗?”
谢沉钰道:“真的。”
江拂雪瞬间抛却烦恼,在谢沉钰脸颊亲了一口,不等他远离谢沉钰,谢沉钰托着他脑后,吻到他的嘴唇。
谢沉钰的吻柔软微凉,吻技高超,很快,江拂雪沉浸于这个吻里,直到谢沉钰松开他,都久久无法回神。
还是谢沉钰抱着他躺进被窝里,江拂雪才堪堪回过神,他紧紧贴着谢沉钰的身躯,道了声“谢沉钰,晚安”,沉沉睡了过去。
谢沉钰长睫垂落,黑如墨玉的眸定定地看着江拂雪的脸,看了片刻,忽地抚摸上那张被暖意蒸出淡红色的脸庞,指腹在软肉上轻缓地摩挲着。
也不知怎么回事,温热指腹突然就落在了湿漉唇角,江拂雪于睡梦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递到嘴边,以为是吃的,两片唇瓣张开,含住了谢沉钰一小截手指。
湿软口腔包裹着尾指,激起一阵阵酥痒,谢沉钰瞳眸划过一抹暗色,闭了下眼,再睁开,暗色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沉钰抽出手指,在江拂雪额头落下一吻,说了声“晚安”,抱着江拂雪入眠。
*
之后的四个月里,谢沉钰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江拂雪每次睡醒后想贴贴他时,都会贴到一片冰凉。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但习惯可以改。江拂雪花费十七天的时间,逼着自己改掉“睡醒后找谢沉钰贴贴”“抱着谢沉钰入梦”这两个过于依赖谢沉钰的习惯。
又由于谢沉钰太忙,没时间陪他,喜欢热闹的江拂雪在宫里闲了三天,忍不住去找其他朋友玩。
和朋友接连看了不下百场戏,听了不下百场说书,去京城有名的景点打卡了几遍,江拂雪兴致缺缺地去到花楼,听歌看舞,和看热闹。
在花楼待了半个月,他又无聊了。
和他一起来花楼的谷存礼用扇子敲了敲他的头,道:“小拂雪,你这样三分钟热度可不行。”
“我没有三分钟热度。”江拂雪有气无力道,“我半个月热度呢。”
谷存礼把他从桌面提起来,纳闷:“之前不也是干这些事,怎么不见你无聊。”
江拂雪跟树袋熊一样,挂到他身上,随口道:“可能是因为我叛逆期到了。”
谷存礼嘴角微抽,心想,你要是叛逆期到了,整个京城都得被你闹翻天。
他摇着扇子,思索一番,问:“有没有兴趣玩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