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拂雪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完成下午的赈灾,江拂雪飞快去城西找谢沉钰。
城西灾民众多,即时到了日落,赈灾棚子前依旧排满了长龙。
江拂雪一眼锁定谢沉钰,向他跑过去。
谢沉钰视线里蓦然闯入一片青色衣袂,他抬起眸,果不其然看到熟悉的人。
盛粥的动作停顿住。过了三秒,他把手里握着的勺柄交给一名侍卫,“你先给他们盛着。”
侍卫:“是,主上。”
谢沉钰绕过赈灾棚子,走向江拂雪。
江拂雪可能是为了不影响赈灾,所以特意选了远离人群的一条路线。这就导致他跑到谢沉钰面前时,额头浮现出一层薄汗。
换做往常,他体力没这么差,可昨日失去的血实在是太多,让他暂时变得不宜剧烈运动。
谢沉钰给江拂雪擦去额头的汗水,牵着他的手进入三层阁楼里,给他倒了杯红枣枸杞,水让他补充水分。
江拂雪喝了大半杯水,缓过来,忙不迭将迟千山告知自己的事告诉谢沉钰。
却发现他半点波澜都没有。
江拂雪奇怪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谢沉钰平静道:“昨天,我就知道了这件事,让宋知州封锁临州,并去找你拿药。”
顿了顿,他神色罕见肃然,补充道:“只是现在,药怕是不太够用了。”
江拂雪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谢沉钰道:“半个时辰前,纪渊源他们汇报了下如今临州染上奇症的人数,共计三百二十九人。”
江拂雪:“……”
静默须臾,江拂雪转身道:“我去槐安医馆炼药。”
谢沉钰拉住他离开的手:“我挑几个医术好的御医跟你一起去,等赈完灾,我去陪你。”
江拂雪藏于衣袖下的手指蜷缩一阵,松开,道:“好。”
谢沉钰选了九个医术高明的御医,跟着江拂雪去往槐安医馆。
孙医师正在拨弄算盘,眼前乍然投落阴影,一边抬头一边道:“有病看病,没病……”
“右转”二字尚未吐出,便被孙医师咽回喉咙里。
他瞅着眼前气势十足的一排人,在心里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店的呢。
瞧见稍有些熟悉的人脸,孙医师姑且放下心来,询问:“又是来借用炼药房?”
江拂雪“嗯”了声,取出三十两银子放到桌上。
孙药师鉴定银两为真,道:“去吧,还是昨天那间。”
江拂雪道:“谢谢。”
他挑拣好药材,和九位御医一起前往昨天的那个炼药房。
孙药师环视着差点被洗劫一空的医馆,嘴角一抽。
这是要炼多少药啊。
江拂雪进入炼药房,抽出腰间短剑,撩起袖子,割破手臂。
被谢沉钰派来看着江拂雪的朴云生看到这一幕,如一道闪电冲向他,内心呐喊。
我嘞个小祖宗,你别做傻事啊!
朴云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江拂雪面前,还没说一句话,就见他把血液滴进一个碗里。
朴云生:“……”
差点忘了以血入药这一回事……不对……
江拂雪为什么要以血入药。
想到某种可能,朴云生整个人都不好了,嗓音哆嗦:“江公子,这药不会……需要你的血才能炼成吧?”
江拂雪点头。
朴云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朴云生瞅着那一大碗血,不敢想要是让谢沉钰知道江拂雪为了炼药放了一碗血,会气成啥样。
没有给他过多思考如何委婉地向谢沉钰汇报江拂雪放血炼药这则消息的时间,江拂雪开始给他们讲解如何炼制这奇症的解药。
讲解不可谓不详细,就算是头猪,也该听懂了。
更何况不是猪的医术天才。
亥时过半,在江拂雪、朴云生和其他八位医者的努力下,四百六十三颗解药成功出炉。
临走前,江拂雪道:“解药需要加入我的血才能炼制成功这件事,还请各位不要告诉谢沉钰。”
除朴云生以外的八位御医觉得江拂雪这样做是为了不让谢沉钰担心他,纷纷应好。
朴云生为了不暴露自己,内心苦逼地应了声“好”。
得到他们的承诺,江拂雪走出炼药房,眼瞅着他要离开医馆,孙药师喊住他。
江拂雪炼药炼的头有点晕,慢半拍的走到孙药师面前,“怎么了,钱不够吗?”
“不是。”孙药师找给他二十一两银子,“别说我欺负小孩。”
江拂雪说了声“谢谢”,将钱收进钱袋子里,朝外面走去。
夜风贯穿凉意,吹得人清醒几分。
江拂雪走了四步半,身躯摇摇欲坠地朝地面倒去。即将和地面面对面相撞时,一条手臂倏地揽住他的腰,把他揽进怀里。
江拂雪闻到熟悉的梅花香,退了挣扎的心思,没什么力气地靠着谢沉钰的肩膀,“谢沉钰,我好困。”
谢沉钰眼睫低垂,看着江拂雪在月色映衬下白到透明的脸,在他额头轻吻了下,“睡吧,我会带你回去的。”
江拂雪含混地“嗯”了声,在他怀里安心地晕了过去。
谢沉钰抱起江拂雪,感受着他比先前轻了些的身体,眉心皱起。对着鬼鬼祟祟的朴云生说了声“上马车”,抱着江拂雪进入马车里。
偷溜失败的朴云生: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