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沙发不让人睡啊?”
“谁说不让你睡了?有你这么污蔑人的吗。”
闻岁好仰头,侧脸一片睡红的压印,发丝凌乱翘着,神情懵憧娇憨,还是十几岁的模样。只是不像十几岁时那样爱往身上黏了。
那时候季钰留学读研,每每回家,闻岁好总要跑来和他住。这小娇气鬼,夏天嫌他热,冬天却能窝在他身旁打一下午游戏。季钰拢着毛毯抱他,两人挨得极近,一低头便能吻到毛茸茸的脑袋,这样温馨美好的时光有多少都不知足。谁也没预见不久后的分离。
临行前道别,闻岁好躲在父母身后一言不发,分明伤透了心——他以为他搬走再不回来了。
他亲口向他承诺,分别只是暂时的,电话或短信,他有需要他永远回应,绝不会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这个承诺无期限。
“距离不会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我向你保证,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我们离得远了一些。”
季钰所承诺的已经远远超过一位兄长、一个玩伴的本分。这话任谁听了都不会认为他有多清白,然而闻岁好听不出。十余年的相处,他将季钰视作家人。家人不该如此吗?
夜深人静,母亲站在门口久久看着他。
这个儿子聪慧早熟,从小到大没让人操心半点,因此她与丈夫疏于管教,亲子间沟通模式也不似寻常家庭。两个小孩关系好是事实,可她万万没想到,那孩子十八岁了,儿子竟因搬家离开做出这般许诺,一字一句,荒谬至极。
她说,季钰,你这样对他会害了他的。
“你在阻碍他的成长自立,你知不知道这种关系是失衡扭曲的,要他以后如何进入正常的交往关系,如何择偶婚姻?”
时至今日,季钰无需再在父母面前掩饰,径直挑开了遮羞布:“他不会有机会走到这一步。”
过去的相亲相爱霎时生出新的含义,到底是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苏歆在数秒之间串起因果,疾言厉色道:“你仗着年长在作恶!你老实说,你有没有引诱他的取向?”
什么是引诱?什么不是引诱?
他还不够克制吗?他有表露任何有关情爱的字眼吗?难道要他和闻岁好客客气气划清界限,如君子之交泾渭分明吗?难道要他对闻岁好的难过视若无睹吗?他做不到!他怎么能做到?就为了所谓成长要受这样的委屈,那大可不必。闻岁好依赖他一辈子又如何?他们的根绞在一处扎在一起,没有人能够彻底分开。
季钰不卑不亢陈述事实:“如果我想,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引诱他。”
“妈妈对你很失望,你根本不明白,你自以为是的好足以毁掉一个人。即便你没有开口讲,你怎么肯定你对他的好没有改变他的取向扭转他的人生?”
难道他心无旁骛只做好哥哥,这份好就可以被包容被接纳了吗?如果横竖都做不得,那便是横竖都能做。
季钰平静而又癫狂,我会负起所有责任。
他不做辩解,事实也无可辩解,他暴露无遗。这份好究竟全凭不与理智纠葛的真心,还是藏了将人宠到无法离开自己的私欲,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但他会对一切负责到底。
这原本就是他的责任。
季钰又在摸他脑袋。闻岁好想顶开他的手,被季钰察觉了意图,手滑下来挠了两下后颈肉,惩罚似的。
闻岁好挨了挠立即抗议:“哎呀你别摸我头了,都怪你摸我,害得我个没长够。”
一百八十公分还没长够呐?
季钰失笑:“你还想长多高?”
闻岁好哼哼:“不多不少比你高一点就行了。”
这点天真可爱的胜负欲。
小时候玩游戏也是,输了一局便不依不饶拉着他再来,直到赢过他才满意。至于具体怎么赢的就别管了,撒泼耍赖,歪招频出。
季钰一回来,闻岁好又被迫恢复了健康规律的作息。晨起坐在餐桌前,不像在嚼面包,像在嚼季钰的肉。
季钰不予理会。
这少爷自己赖床不说,还嘲讽他是老年人作息。没到三十就被嫌老了,幸好只大他五岁,不然他真能诽出朵花来。
闻岁好这几日睡懒觉睡得猖狂,早饭恨不能省掉,为此容叔没少告状。有人看着都这样,没人看着还得了?想来先前独居的几个月也是三餐紊乱日夜颠倒,他没把自己搞进医院,季钰真该先谢天再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