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赌气。”
上前一步,季钰伸手抱他。情绪没得到该有的正视,一个敷衍的拥抱,谁想要?闻岁好反抗,拼尽全力。循着本能,循着肌肉记忆。那是哥哥亲手教他的。经年累月。
季钰让着,护着,换来变本加厉,猛地叫他扑倒。沙发容不下两个不安分的成年男人,滚下地板,闻岁好骑在季钰身上,像是完全失了理智,挥舞拳头,歇斯底里。
胸口有一簇火在熊熊燃烧。鼻息滚烫。他有怨,有怒,有恨,不只对季钰,也对自己。
本想拿出成熟的姿态解决,不失风度,体体面面,哪怕争吵几句,最后也能收场。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都不想顾了。心脏堵滞的那一口气若再不宣泄,他就会窒息而亡,命丧当场。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人心有不甘而已。
体内的火山喷发殆尽,累了,闻岁好停下机械的动作,睁着失焦的眼,目光四散,仿佛丢了魂。情绪震荡后,徒剩一片废墟,他任由掩埋,不知要去往何处。
提线木偶般被抱上沙发,闻岁好恍恍惚惚,季钰细细捧起他的脸,温柔且爱怜。对于严谨慎重的人来说,一件没有把握的事,是不被允许发生的。那些前置问题依然重要,只是不必再问了。
眉梢,眼角,唇畔,季钰一一抚摸,指腹长久停留。哭过,他看得出。眼皮底下长成的人,一举一动还想瞒他,哪儿来的自信呢?
缓而轻的安抚起了作用,闻岁好眼中薄雾渐渐化开,似元神归窍。看清是谁,扭头便要躲。季钰不留余地,手一紧,强行制住。
“岁好,我不喜欢别人,也不会喜欢别人。”他语速放得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清楚明白。
艰涩转动眼珠,闻岁好僵直道:“你什么意思?”
灯光很亮,亮得不合时宜,亮得喧宾夺主,叫人看不清,更读不懂。燃尽的心力再次支起,如回光返照,忽地,闻岁好一把拽起季钰衣领:“你说清楚,季钰你说清楚。”
包住胸前那只不住颤抖的手,缓缓地,一点一点十指交扣。季钰定定看着闻岁好,说:“既不想我喜欢别人,又只当我是哥哥,你要我怎么做才好?”
“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闻岁好近乎咆哮。
捏住他的下巴,季钰强势欺近,吻了上去。
唇瓣紧密相贴。熟悉的气息,陌生的触感。很短很浅的一个吻,短到闻岁好没有反抗,浅到几乎不能称之为吻。
“够清楚吗?”季钰问。
耳边足有半分钟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过载的声音。
闻岁好表现得远比想象中冷静。一整晚,无数情绪在他心中激烈地交战,它们不知疲倦地斗,时而浴血搏杀,时而一致对外。闻岁好被它们占领、控制,胡思乱想,不得安宁。而这一刻,它们全部哑了,静了,消失了。它们噤若寒蝉地将身体的控制权交还。
所有的一切,都因为那个又短又浅的吻。
理智回归,闻岁好直视季钰,季钰也以直视回应他。
容貌是天然的直观的,桌洞里时不时出现的情书,体育课上贯穿始终的瞩目。遭到拒绝的女生放下水跑掉,同班同学打趣他,瞧了两眼,说你眼睛生得还真漂亮,像你妈还是像你爸啊。都像。十六岁的闻岁好弯唇,肩头校服半搭半系,少年神采飞扬,明眸皓齿,亮得人睁不开眼。
初夏六月天,风不疾不徐吹过衣角。他眯眼望天,想起另一个人的眼睛,幽邃深长,除了好看,他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有的词太轻,轻得言不达意;有的词太重,太重太浓又失了味道。
这双眼睛只可意会。但不知从何时起,这里头的意蕴也不可言传,常常露出一些他摸不透的东西,很真切,却也很难捕捉,总消失在他想开口追问的前一秒钟。短似幻觉。
现在,它们翻涌而至,一帧一帧。
那四个字就在嘴边,拼图的最后一块,闻岁好一眼不眨:“你喜欢我。”
季钰并不多言,只随他重复一声,喜欢你。
亲口所说的威力到底不一样,一句质问不经思考,冲破胸膛:“那你为什么不瞒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