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20056的队长。”男人说，“小废物，没我想象的笨嘛，找不到他居然能想到来我们这找。”

池响其实是一个很讨厌打机锋的人，但是人活在世上，就总是很难逃开讨厌的事情。

就好像她也讨厌这个说话难听还长得丑的人，但她也不能一拳打爆他的头。

“不过仔细看看，你倒是比在感染筛查区看到的要顺眼。”男人猛地弯腰凑近，呼吸几乎要喷到池响脸上，“别跟着俞行川了，怎么样？跟着我吧，我能给你的比他的多。”

可话又说回来，反正人只活一次。

所以总得偶尔做些远离讨厌的人事物的举动。

池响抬手梆梆给了男人两拳，没打中，他像个鬼一样移开了自己的身体，倒是把前台小姐吓了一跳。

“请不要在这里闹事！”她喊道，“您要是真为20056着想，就别在这里触怒他的上级。”

“我没打算闹事。”池响收回拳头，若无其事地揉了揉自己的手。

妈的，这男人钢铁做的啊，跟个门板子一样硬。

痛死她了！

那人的眉眼间阴郁不散，他深深地望了池响一眼，然后说：“跟我走。”

池响也不多问，拔脚跟上。

她跟着男人进了电梯，一路来到十楼的停车场，从善如流地钻进了他的副驾驶里。

男人瞥了她一眼：“你倒是不见外。也是这么跟着俞行川走的？”

池响看向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眯起眼：“你跟我装什么傻？俞行川那个穷小子……你跟着他，除了看上他的脸之外还能是什么？”

“什么是跟着？”

男人气极反笑：“装什么清纯呢，跟着就是……”他说到这里，突然卡壳了。

池响依旧看着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嗤。懒得跟你说，蠢货。”他最后暗骂了一句，一踩油门，飞车从十楼猛冲出去，不断地往下坠。

他是故意的，得意洋洋地试图欣赏池响恐惧的脸色，但她只是垂着眼，紧紧抓住扶手，没有慌张也没有惊叫。

没意思。

他顿时感到索然无味，重新把飞车拽起来，总算肯好好驾驶了。

他的车技很烂。

下车的时候池响腿都是虚浮的，她按住心口，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抽空抬头看了眼机关单位的名称。

异化防控与监测局。

俞行川就是被关在这个地方的吗？

男人走得很快，门口的安保机器人也没有拦他，看样子应该是异化局的常客。

甚至走到里面碰到人后，那人还下意识地想跟他打招呼。

“23楼。”他忽然说道，“20056关在这一楼。”

池响真心实意地问：“你为什么一会用名字叫他，一会又用工号？”

他顿了顿：“公事公办。”

去到二十三层后，电梯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打满了白炽灯的走廊。地面、墙壁，全部都是金属材质，冷酷而让人心生寒意。作为一个收容有可能怪异化的人的场所，这里未免也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走到走廊的尽头，是俞行川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个人，他穿着全包式的防护服，连眼神都透不出来。

“城安局清剿队负责人方序然，我要见他。”他出示自己的证件，守门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挥挥手便放他们进去了。

池响多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穿这么严实干什么？怎么不见叫他们也穿成这个样子？

房间里倒是比外部要稍微温馨一点，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多了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铁质的柜子，活人感浓了一点，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俞行川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池响后露出了个意外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死了没。”池响说。

俞行川轻笑一声，扯到了脸上的伤口，他又嘶地一声，伸手去摸。

“要关到什么时候？我欠你的钱还没还呢。”池响说，“能不能现在立刻就出来，你再晚出来几天说不定我就死了呢。”没有钱打基因药，但是要去的地方危险性却不会减少，恶性循环，怪不得陈旸说前前后后死了不少人。

“我说，你们俩也别把我当死人啊。”方序然挥了挥手。

“差点把你忘了。”池响说，她立刻对俞行川告状，“这是你领导吗？他一直在对我开黄腔。”

俞行川看向方序然。

“没必要吧，老方。”他仍然是笑着，但笑意并不多，“就算你不同意我们接私活，也用不着对我老板说这么脏吧。”

方序然没有再出言伤人，他眼神复杂，片刻后，很生硬地转换了话题：“什么时候能出来？有给答复吗？”

“没有。”俞行川又躺下了，“就让我从早睡到晚，没有检测也没有排查，估计是想给个下马威吧。”

池响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懂：“为什么？”

俞行川又坐起来：“城门那边对我们早就不顺眼了。跑出城的人多了总有一两个怪异化的，他们觉得烦，偏偏又没办法，因为老爷们就指着我们出去带点好东西回来呢。”

他越说笑得越开朗，小虎牙在嘴唇间隐隐现现，“倒霉，恰好受伤的一大原因是异能使用过度。送进手里的把柄，不关我关谁？”

池响听懂了。

自证是没有用的。

你已经被贴上有怪异化可能的标签了，说什么别人都不会听。

“咳咳咳。”方序然忽然狠狠地咳嗽几声，池响看向他，顺着他的目光发现角落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一闪一闪的，正亮着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