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都在午自习上抓紧时间小憩,少数人在窃窃私语。
教室前门被推开,学生会的几个干部戴着红袖章,在学委会老师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临时检查!所有人坐好,把书包放在桌面上,配合检查是否携带违禁物品,重点是手机!” 学委会老师的声音打破了午间的宁静。
教室里骚动起来。
哀嚎声、倒吸冷气声、手忙脚乱藏东西的窸窣声响成一片。
对于不少学生,尤其是令狐玹他们那个小圈子的人来说,手机简直是第二生命,被没收的后果不堪设想。
检查从第一组开始,挨个翻看书包外侧口袋和主袋。
眼看着检查人员越来越近,令狐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手机就放在书包内侧的夹层里。
她坐在靠窗的里侧,宁思玄在外侧。
检查到他们这排还需要一点时间。
令狐玹脑子飞快转动,趁检查人员背对这边翻看前面同学书包的间隙,她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从书包里摸出手机,身体微微一侧,手臂垂到桌下,将手机迅速塞进了自己课桌抽屉最深处,用几本摊开的练习册虚虚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心脏砰砰直跳,脸上强作镇定。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宁思玄,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令狐玹不敢大意,转过头凑近宁思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快速说:“喂!你什么都没看见!敢说出去……我跟你没完!听到没?”她瞪圆了眼睛。
宁思玄被她突然的靠近和威胁弄得懵,转眸看她,距离很近,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了几秒便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令狐玹当他怕了,松了口气,赶紧把自己的书包从桌肚里拿出来,放到桌面上,做出配合检查的姿态。
她心里只惦记着藏好的手机,完全忘了书包里另一个更致命的“违禁品”。
检查人员很快到了他们这排。
先是检查了宁思玄的书包,里面除了书本、笔记、文具,干净得不像话。
再是令狐玹的。
一个学生干部拉开她书包的主拉链,开始翻看。
令狐玹屏住呼吸,祈祷他们别翻得太仔细,别发现抽屉里的手机。
学生干部翻了几本课本,一沓卷子,手忽然在书包侧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夹层里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手指探进去,掏出了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旁边监督的学委会老师眼神锐利起来:“这是什么?”
令狐玹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那是她上周忘在书包里的一盒薄荷味电子烟弹!因为最近被妈妈盯着学习,心烦意乱,根本没想起来清理书包!
“打开。”学委会老师命令道。
学生干部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颗替换烟弹,薄荷味隐隐散出。
教室后排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带手机和带烟,性质完全不同。
令狐玹懵了。
她想解释那不是传统香烟,奈何学委会老师沉下来的脸和周围同学各异的眼光,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令狐玹是吧?这个东西没收,现在,继续检查!”
检查继续。
令狐玹呆在原地,烟弹被老师没收,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所有人面前,无数道目光扎在她背上。
检查终于结束,学委会的人带上“战利品”离开了,笼罩在教室里的低气压并未散去。
很快,班主任徐静芳脸色铁青地出现在了教室后门,对令狐玹招了招手:“令狐玹,你过来。”
令狐玹在所有人注目下,沉重地走到教室后面的角落。
徐老师没有去办公室,是想尽快处理的意思。
“令狐玹,你真是让我一次次‘刮目相看’啊!”徐老师压低声音,“上课传纸条议论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就算了,现在居然把烟带到学校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令狐玹手指紧紧绞着校服下摆,嘴唇抿得发白,一言不发。
她能说什么?
“我了解过你的家庭情况,”
“你父亲是外科专家,你母亲是心理医生,都是受人尊敬的知识分子,救死扶伤!他们难道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啊?放任你在学校抽烟?鬼混?他们知不知道你在学校这个样子?”
每一个字都抽在令狐玹心上,她最不想的就是把父母牵扯进来。
“这件事,非常严重。”徐老师斩钉截铁地说,“我必须联系你的家长。你母亲李医生,我想她有必要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学校不仅不学习,还沾染了这种恶习!你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跟你父母交代吧!”
听到要告诉妈妈,李素芬通透的目光仿佛已经落在她身上,无声的失望比疾言厉色都更让她害怕。
徐老师又训斥了几句,才让她回座位。
走回去的路上,令狐玹耳边嗡嗡作响。她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一天令狐玹都趴在位置上,也没人敢找她。
放学铃声响起时,同学们陆续离开,令狐玹也半天没动,呆呆地看桌面。
宁思玄收拾好书包,站在过道,垂眸,眼下是失魂落魄的令狐玹。
她缩在椅子里,平时张扬明媚的样子消失不见,像个犯了错不知所措的孩子,眼圈微微泛红,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宁思玄轻声说了一句:“下次,记得检查仔细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令狐玹恍惚间听到他的话,愣愣地抬头,看到他消失在门口的清瘦背影。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烟被没收,家长被告知,同学们的指指点点……
所有糟糕的事情堆在一起,让她第一次对这个学校,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
家里的气氛,在令狐玹踏进门之前就已经降到了冰点。
李素芬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接完徐老师电话后,没有立刻发作,先独自静坐了许久,试图理清纷乱的情绪,担忧、失望、自责,对女儿成长轨迹偏离预期的无力感。
她拨通了令狐文彬的电话,这件事,她一个人处理不够。
令狐文彬刚结束一台手术,听到李素芬简单地转述了“带烟到学校被查获”以及之前“上课传纸条议论不当场所和男生”的事情,他的脸色沉得吓人。
女儿学业不佳他有所耳闻,但沾染烟草,卷入早恋传闻,这完全触及了他作为父亲和医生双重身份的底线。
令狐玹挪进家门,低垂头,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着,整个人透着抗拒又自知理亏的蔫巴。
“玹玹,过来坐下。”李素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令狐玹慢吞吞地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坐下,没敢看父亲铁青的脸。
“徐老师下午打电话给我了。”李素芬开门见山,“关于烟,还有之前课堂上的一些事。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令狐玹抿紧嘴唇,手指抠椅子边缘,不吭声。
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想在父亲面前剖析自己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