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妮眼尖，看见一排还有几个连续空座的角落：“那边！快过去！”
在令狐玹要跟许曼妮走过去坐下时，她的校服袖子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了一下。
回过头，是宁思玄。
报告厅顶灯的光线给他清俊的侧脸打上一层轮廓光，他松开了她的袖子，手指蜷缩了一下，声音在周围的嘈杂中有些轻：
“令狐玹……”
“嗯？”令狐玹疑惑地看他。
他抿嘴，低声开口：“我……我能跟你坐一起吗？”
宁思玄眼神里透着笨拙的认真，还有怕被拒绝的忐忑。
令狐玹想，确实，很多同学都是和熟悉的伙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而宁思玄，他平时在班里虽然人缘不差，但真正亲密到会自然约坐在一起看表演的朋友，似乎……没有。
见令狐玹没说话，宁思玄眼底的忐忑更浓，他偏开视线，像是不好意思：“我看他们……好像都有人一起。我坐哪里都一样，但是……”
重新看向她，眼睛里清晰地映出类似羡慕和孤独的情绪，“一个人坐着……有点怪，旁边的人都在聊天的话。”
令狐玹又想起除夕夜冷清的公寓，想起之前关于周末一个人很孤独的话。
这家伙，成绩好得吓人，自理能力看起来也不差，怎么在人际交往上，总是有点笨拙和孤单？
让宁思玄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别处，确实有点不好？反正坐哪里都是看表演，旁边是许曼妮还是宁思玄，对她来说区别不大。
而且，他主动提出想跟她坐，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信任吧？
“行啊。”令狐玹没怎么犹豫，很干脆地点头，“那你坐里面那个吧，我坐曼妮旁边。”
宁思玄眼底的忐忑和寥落，在她点头答应后风吹云散：“好。”
两人走过去，令狐玹在许曼妮身边坐下，宁思玄坐在了她另一侧靠边的位置。
许曼妮见宁思玄也跟着过来了，一脸坏笑：“哟，宁神怎么落单了？非要黏着我们玹玹啊？”
宁思玄可能有些腼腆，没接话。
令狐玹对许曼妮一拍：“少来，他就是一个人坐着不习惯。”
报告厅的灯光渐渐暗下，舞台的聚光灯亮起，主持人走上台前，汇演即将开始，舞台上的光影变幻成了唯一的光源。
最初的几个节目，无外乎是些中规中矩的合唱和诗朗诵，新鲜感一过，台下观众的注意力就开始涣散，窃窃私语声渐起。
令狐玹早就看得意兴阑珊，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校服外套宽大的口袋。
学校明令禁止带手机，令狐玹向来不是严格遵守纪律的主。
她坐在中后排靠边的位置，前面有几排同学挡，老师巡查也主盯前排和走道，这个角落简直是绝佳的“法外之地”。
手机被悄悄掏出来，解锁，调低亮度。
令狐玹直接点开一个短视频APP，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光怪陆离的短视频内容在她低亮度的屏幕上快速闪过。
旁边，许曼妮和王梓晨的吐槽声大了些：“这朗诵的感情也太‘饱满’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王梓晨学了一句，惹得许曼妮闷笑。
“你看领舞的，动作是不是慢半拍？”许曼妮指指点点。
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钻入令狐玹的耳朵。
“行了行了，你俩小点声。”她头也不抬，低声制止，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
王梓晨没尽兴，探头过来想看她手机：“玹姐看啥好东西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令狐玹烦不胜烦，干脆把手机举高点，避开王梓晨窥探的视线，脑子一转，起了个念头：“别闹，来，拍张照纪念一下这美好的夜晚。”
昏暗的光线下，前置摄像头自动补光。
令狐玹调整角度，将凑过来的许曼妮、王梓晨，以及被吵醒的李彬都框了进去。
“看镜头！”
许曼妮比了个耶，王梓晨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李彬揉了揉眼睛，扯出个笑容。
照片定格，四张年轻的脸挤在小小的屏幕里，背景是模糊的昏暗报告厅和舞台的一点光晕。
拍完，令狐玹不经意瞥见最外侧的宁思玄，想：不能孤立同学，何况对方还是看起来有点可怜的宁思玄呢？
“喂，宁思玄。”
宁思玄转过头：“嗯？”
“拍张照吗？纪念一下？”令狐玹晃了晃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刚才的四人合影。
宁思玄可能没想到她会单独邀请自己，“……嗯？”
“哎呀，就拍一张！纪念一下嘛！”她干脆懒得等他明确同意，直接伸手，攥住他校服外套，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拽。
宁思没有抵抗，顺从她，朝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在他身体靠过来的后，令狐玹已经飞快地将手机镜头对准两人，俏皮地一眨左眼。
被她拽衣服的宁思玄，定格在了画面中她的肩侧前方。
补光同样在他的脸上，冷白的皮肤更清晰。
因为突然的靠近和镜头，有点怔忡，眼神里还有没反应过来的茫然，看上去特别乖顺。
“咔嚓。”
画面定格。
令狐玹松开手，快速查看照片。
照片里，她wink的表情鲜活灵动；身旁的宁思玄，被强行纳入镜头，帅得没攻击性的脸上满是懵懂的柔软。
“还不错嘛！”令狐玹顺手把手机屏幕朝好奇望过来的许曼妮和王梓晨他们展示，“宁思玄还挺上镜。”
许曼妮啧啧两声：“玹玹你这wink绝了！宁神这表情……哈哈哈懵懵的可爱。”
王梓晨也乐：“宁神，被玹姐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李彬跟着嘿嘿笑。
宁思玄的耳根后侧难以抑制地泛起滚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报告厅里，另一个节目开始了，音乐声响起。
冗长乏味的节目终于过去几个，舞台灯光再次亮起时，音乐换成了时下流行的歌曲，七八个妆容精致的女生登场，动作整齐划一，笑容灿烂，充满青春活力。
这是隔壁文科班的舞蹈节目，经过精心排练，在普遍中规中矩的汇演中抓人眼球。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和口哨声，注意力被重新拉回舞台。
令狐玹也饶有兴致，平时自己也会跟着视频学些舞蹈片段，对这类表演天然有好感。
看台上女生们流畅有力的动作和饱满的情绪，由衷地小声赞叹了一句：“哇，这个可以诶！跳得挺齐的，表情管理也不错，好看！”
一直安静的宁思玄，突然说：“你会跳吗？”
问题来得没头没脑。
令狐玹漂亮的眉毛挑了起来，故意用气声反问：“干嘛？问这个……是不是想看我也跳啊？”
问完，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就先觉得这玩笑有点过于撩拨好学生了，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看表演。
“嗯……”
令狐玹往后缩，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颊染上薄红。
“你……你嗯什么嗯？！”她手指就要戳到宁思玄鼻子前，“宁思玄你……你脑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今天没带出门？”
简直无法理解，他怎么能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承认这种……这种调戏的话？
宁思玄面上还维持着纯良不解的神情，反问：“不可以吗？”
“可……可以你个鬼！”令狐玹脸红了。
周围还有同学，许曼妮他们也就在旁边，不敢想他们有没有听到这诡异的对话。
她转过头，再也不看宁思玄，把滚烫的脸颊对准了另一边的许曼妮：“曼妮！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许曼妮和王梓晨讨论刚才舞蹈里哪个女生最好看，被令狐玹问得一愣：“啊？下一个……好像是相声吧？玹玹你脸怎么这么红？很热吗？”
“热！热死了！这破空调一点都不凉快！”令狐玹用手扇风，欲盖弥彰，眼神飘忽，就是不肯再往宁思玄那边瞟一眼，心跳得飞快。
王梓晨嬉皮笑脸：“玹姐，你不是吧，看个舞蹈还看上火了？”
“滚蛋！”令狐玹抓起桌上的节目单，作势打他。
宁思玄发现她脸红了，虽然骂他“神经病”，虽然转过头不肯再理他。
他想要她注意他，她怎么脸红了？脸红心跳会加速，她会不会喜欢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