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短暂的人生中,他不可谓不心机深沉不择手段,但好歹他比主角受真实,又比原主清醒。
文无挺欣赏这样的人的。
【喂喂喂,你这描述怎么都算不上欣赏吧,】显然999有自己的看法,【你能不能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恶毒。】
文无垂着眼假装在郁闷,脑袋里和999拌嘴,【你上班你也恶毒。】
999立刻说:【我也上班,我就没有你那么恶毒。】
【可能是上得不够久吧,】文无语气平静,一步步铺垫,【你上了多久的班?】
999略带自豪地说:【我可是从一出生就在上班了!】
系统嘛,出厂日期就是投入使用的日期,说是从出生就开始上班还真没错。
文无沉默了一会儿,时间久到999都疑惑了,他再开口时忽然变了另外一种态度,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抱歉,我不该问的。】
【……本来没什么的,你这么一说,】999也反应过来了,【忽然觉得好悲伤。】
文无:【嘻。】
999:【!】
999:【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的好恶毒!】
留下999在意识里跳脚,文无回神,车载音响已经放起了舒缓抒情的音乐。
汽车启动上路,楚烁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为什么文无会这么晚了露宿街头。
就像他递来的围巾,在路边时的沉默,处处透着无微不至的体贴。
原主的家教严格,礼仪方面非常齐全,坐在他人副驾驶时非必要不会看手机,因此文无也只是将手机握在手中。
“需要给你家里那位报个平安吗?”旁边人这时候适时开口了,“如果你需要充电的话,充电线插着呢。”
来了。
文无在心中默念。
铺垫,是为了最终的目的,当氛围渲染到位,需要的就是一个引爆一切的契机。
和原主玩得好的都知道他现在的恋人是谁,就算原主叫人时刻意避开了原因,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发生了什么。
刚刚经历过一场情绪波动极大的争吵,按理来说,现在的文无一定还在思考刚才的事。
楚烁故意将这句话说得轻巧,只在前半句提到关键,后半句模糊重点,但人一般会优先注意到自己关注的部分。
他之前已经营造了足够体贴又有分寸感的形象,或许还能获得一点愧疚感,现在适时提到那个所谓的‘家里那位’,不论文无是反驳关系还是默认,话题都已经被牵引到了那个人身上。
而一旦有了豁口,有一个可靠的朋友在身边,情绪怎么样都会倾泻出来一点。
文无转过头,看向楚烁,车里光线昏暗,只能模糊看出他的侧脸轮廓。
刚好遇到一个红灯,在等待的间隙,楚烁同样看向了文无。
黑暗中,楚烁的嘴角依旧是微微勾着的,他的表情和缓温柔,扩大的瞳孔使眼神看起来温润平和。
但,假得离谱。
在无数小世界中,文无实在是见过太多难缠的人了,早就习以为常被腌入味成了一只坚硬的咸鱼,因此他倒是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
更甚至,文无疲惫地想:何必呢,为了这个蠢货花这么大心思。
如果真的是原主坐在这里,估计立刻就上了钩,被别人将情绪与思想玩弄在股掌之中。
暂时没兴趣和他扯皮,片刻的沉默后,文无平静地说:“手机刚好没电了,谢谢。”
插上充电线,将手机开机,然后目标明确地点开了生活助理的聊天框。
[文无:明天去把我云湖小区的房子的锁换掉,电梯卡换个id,门卫那里把别的车牌号也删掉。]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估计已经休息了,文无并不着急,熄灭了屏幕。
后方忽然响起鸣笛声。
原来是时间太久,红灯已经过了,楚烁却依旧没有发动车子。
文无再侧头去看楚烁,楚烁依旧维持着刚才微微转身看向他的样子。
那副面具一样的伪装莫名消失了,楚烁的眼睛微微睁大,与圆润的瞳孔相配,如此精明的人竟然真的显出了一种圆钝的呆滞。
他愣愣地、直直地盯着文无,不知道在想什么。
“绿灯了,”文无提醒。
“哦、哦哦,”楚烁回神,踩下油门,“抱歉,刚刚有点走神。”
“是太累了吗?”文无礼貌回应,“麻烦你了,这么晚还为我跑一趟。”
以楚烁的体贴,不会让这句话落到地上。
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他微不可闻地咳了咳,试图让自己发紧的嗓子别在这时掉了链子,为了再掩盖异样,他又带了点笑音,“咱们都这么熟了,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而且这么久没见……”
他只说了这半句,下半句嗓子发紧,已经吐不出一个字。
余光觑着文无的反应。
文无没有反应。
沉默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