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搭话的人,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口子,那么越来越退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曲泽是文无带来的人,他的立场与文无是一致的,某种程度上他代表了文无的脸面。
以张总为首的一群人开始灌曲泽酒。
一群人对一个人,还都是酒桌上的老手,曲泽最开始没有顶住压力,现在又哪里顶得过,喝了一杯又一杯。
白酒度数高,加上几乎是不停歇地喝进肚子里,对身体是一种很大的负担。
没一会儿,曲泽的脸就红透了,但是他被架了起来,又不得不喝。
虽然喝酒的是曲泽,但在场的人默默关注的却都是文无。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明面上是曲泽在喝酒,实际上这群人真正的目标是文无,他们都在等着文无的反应。
他们在等文无在什么时候会看不下去,然后站起来,将自己可怜的小助理解救出来。
那群人当然不会就此放过文无,一旦文无看不下去,那么他们就有由头来发难文无了。
这个人明明平时不是这么鲁莽的人。
文无只是冷眼看着,不为所动,不发一言。
眼看曲泽快撑不住了,那群人得意地咧着嘴笑起来,还是那个张总挑头,“小文总,你这个小助理快撑不住了啊,你还要躲着吗?”
这群人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文无,曲泽不过是被他们抓到的破绽,现在,他们再次对文无发难。
这时候,冲动褪去,曲泽似乎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站稳,转头看向文无时,眼中几乎是一层水光。
然后他看到了文无平静到冷漠的神情。
不是计划被打乱的烦躁与愤怒,却也没有什么更温暖一点的安抚,文无只是平静如常地看着他。
仿佛因为鲁莽而坑了他一把的人不是曲泽,也仿佛为了他而喝成这样的人不是曲泽。
“文总,”曲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抱歉……”
文无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道什么歉啊,”张总还在大笑,“难道是我们逼你的吗?你这话说的,让大家都评评理,我们逼你了吗?”
眼看胜利在望,他越来越得意忘形,觉得所谓的小文总果然不过如此,随随便便就被他拿捏了。
那个团体中其他人也跟着笑,“这不是他自己想表现,搞得跟我们多霸道似的,真是玩不起。”
“就是就是,”另一个人又将矛头对准了文无,“小文总,这就是你带来的人,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曲泽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一时的鲁莽,到底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
对方不会因为他的屈服而停止折辱,对方一开始就从没有停下的打算,而他的退让不过是给对方留出更进一步的余地。
平日里他自认足够清醒,端着架子在心中指点江山,却没想到轮到他自己身上,他也没那么通透。
而且。
曲泽痛苦而屈辱地闭上眼。
别人不知道,但他自己是清楚自己那一刻的想法的。
站起来替文无喝酒时,他想的是:或许这是一个在文无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他会看到我是如何在他的面前为他牺牲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站起来时甚至是庆幸的,他想他抢在了楚烁前面。
哪怕在意识到自己这样弄巧成拙后,他看向文无时,依旧期待着能在文无身上看到一些更温情的元素。
显然没有。
明明他一开始就知道,文无不是那种会因为这样毫无价值的牺牲而感动的人。
是他自作聪明,想着以此为要挟,让文无多看他一些。
却没想到,文无早就清楚了一切,楚烁也从未有过动作,在场的人中最蠢最天真的就是他。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曲泽强行支起身子,端起桌上又满了的酒杯。
他想着已经弄糟了,总不能让情况更糟。
但显然这从头到尾不是他能扛得住的事。
一只手拦住了他,从他手中接过了酒杯。
是文无。
文无站起了身,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放在曲泽的肩膀上压了压,“没事了,你先休息一会儿。”
曲泽嗓音哽了哽,“我没事,我还能……”
文无命令:“坐下。”
他从头到尾没看过曲泽,视线一直落在那边满面红光的张总身上,眼神还是平静的,对着一开始挑事的人,他的眼中依旧没有半分被挑衅后的怒意。
曲泽愣住,片刻后乖乖坐好了。
张总笑起来,“小文总要英雄救美了哈哈哈。”
文无没在座位上停留,直接走到了张总身边。
张总还在得意,“小文总说话啊,我逼你的小助理了吗?有谁逼你了吗?说出来,张叔给你做主!”
这种人是从来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的。
他还要再笑,文无却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一对比才看得明白,文无竟然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出去。
文无也不低头看他,只是眼神向下,从他的角度来看文无,几乎是一种看垃圾的不屑眼神。
往常在他身边给他敬酒的,不是没有个子高的,但所有人都自觉地将腰弯下了。
张总酒意上头,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他拉长声音,“小文总,道歉要有道歉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