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无不知道楚烁在想什么。
他的脑子里有另一个东西在闹腾。
999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楚烁前面评价了曲泽,态度还不太正面,现在又把相同的话套在自己身上,怎么会这样啊?】
文无回答:【大概是对自己太严苛了吧。】
因为对自己太严苛了,所以无法接纳自己,将很多事归咎到自己身上,然后自己折磨自己,偏偏对外还要摆出毫不在乎的样子,然后情绪累积成山,在某一个微小的时刻轰然倒塌。
造成这一切的是长久的积累,但表现出来的就是瞬间的毁灭。
面对这毁灭的人,却会想:为什么因为这一点小事就爆发了呢?这个人的脾气真差劲啊。
这样的情况会循环往复,外界的看法影响自身,越在乎,越不得解脱。
【听起来你很了解的样子啊,】999感叹,转瞬间它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有没有觉得曲泽像谁,现在楚烁又说他们是同一类人,所以最根源的那个人是谁啊?】
文无不想提及那些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不知道吗?你怎么会不知道,留在我身边时间最长的东西也就是你了。】
【那是,】这一招果然有用,999得意起来,【我可是第一批系统,除了那几个辅佐主神的系统,没有比我更早的了!】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
文无不常回忆过去,偶尔回头看一眼,才察觉这确实是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
那时还没有系统,于是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有彼此知道。
在那件事之后,他们也已经分开了这么久。
【我刚启动时,你比现在暴躁很多,还什么都要自己干,连我都防着,生怕我害你似的……】999开始追忆往昔,逐渐想起了文无曾经的劣迹斑斑,忽然反应过来了文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刚刚是在转移话题是吧!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文无:……
【快说,像谁!】999追问。
文无抗拒这个问题,【像谁不是很明显的事吗?你猜不出来吗?】
【谁啊?】999思考,【等等,难道是?】
一个能让文无记得却不愿意提起的人。
999好不容易猜到,大声地念出一个名字。
那是在系统拥有陪伴功能之前发生的事,999启动时他们已经结束了,它跟着文无,只从一些遗留下的琐碎物件和只言片语中了解过一点那个人。
竟然这么不巧,同属时空管理局,之后的那么长时间,他们竟然从未再遇见过。
像是最初的相遇已经耗尽了所有缘分。
自己想起,与他人提起,是两种不一样的感受。
文无忽然有些惆怅。
最开始的文无,情绪比现在明显很多,这并不是因为现在的文无变得更处变不惊了,只是那时候的他无法掩盖自己的情绪。
他自以为将一切藏得很好,实际上他的所有都无所遁形。
好在,那时他们的两个,都不算成熟。
在当时看起来不可调和的矛盾,站在现在的时间回头去看,其实存在很多种完美的解法,更甚至有些裂痕一开始就能弥合。
可那不叫相爱。
解决问题不叫相爱,为对方而澎湃的情绪、在与对方相拥时剧烈跳动的心才是相爱。
文无一时有些抽离,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任务世界中,他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触及到了稳定的震动。
原来他也曾经有过那样的经历,可时间太久,他早就忘记那是什么感觉了。
就连想起对方时,残留的悸动也只是像一阵清风拂过指尖。
楚烁在问:“你对曲泽有点特殊,对我也这样,你对我们这种人都挺温柔的,为什么?”
陷入旧日的思绪,就连文无都会有片刻的恍惚,提起了那个离自己的生活已经很远的人,“我并不觉得曲泽和你,是你所描述的那样。我曾经认识一个人,我们之间闹得不是很愉快,但至今我都认可他的优秀……”
但恍惚只有片刻,文无清醒过来,关于那个人的思索戛然而止,“所以不要妄自菲薄,可以试着避开会让你有这样想法的人。”
这种情况下,这个人还要悄悄和他拉开关系,楚烁几乎都有点想笑了。
他故意追着文无刻意避开的话题问:“曾经?那你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样?”
触及到了关键的问题,文无顿了顿,“因为很多原因,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很多原因’里可以包括很多东西,例如一些爱与恨的过去。
但是一切都没关系了,文无努力回想曾经的悸动却一无所获。
他已经很久没有爱过什么人也没有恨过什么人了,他的生活安静而平稳,文无为此而高兴,可是转瞬之间他又有一点失落。
没有想明白,文无不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