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辞靠着一点浅薄的认知,揣摩着文无这时候会怎么回答,一板一眼地说:“或许吧,不过就算不是同族也是同乡,日后在同门,互相照顾也是应当。”
他认真学了,可遮掩自己本性的本事还是不到家,那双眼睛里还是属于他的一片黑沉沉,配合现在强装出的温和有礼,虽然不至于一下就暴露,但总归是有种让人不太舒服的违和感。
同行的修士哪怕没看出来异常,也察觉了隐隐的怪异,是以应的有些敷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没得到想要的效果,陆星辞抿了抿唇,他看向文无,文无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入心。
连一个普通大娘都看出来了,这个人不可能看不出来,一般来说,被另一个人模仿是一件很冒犯很值得生气的事,可文无还是那么平静。
陆星辞感到疑惑,在接下来的采买中,他时不时就要凑到文无身边去,不远不近,恰好是一抬眼就能看见的距离。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采买完毕回到仙舟上。
将粮食分发下去,陆星辞终于抓到文无落单的机会,“为什么我学的不像你?”
文无反问:“为什么要像我呢?”
陆星辞聪明,却还是不够聪明,不过也是,不管这人之后能闯出多大的乱子,他在现在也只是个小孩。
还是个狼心狗肺,连普通孩子能靠的本能都靠不住的孩子。
文无没有无条件为陆星辞答疑的义务,他不表现出来,也不代表他对陆星辞学自己的行为没什么想法,只不过是顾念着这人还是个小孩,而自己起码是个成年人的芯儿,不该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秉持着一点对孩子的宽容,文无想了想,点到为止地提醒,“重点不在行为,在于目的,有了目的再思考什么样的行为能达成目的。”
反正这些简单的道理他长一长就能明白的,文无的提醒只是聊胜于无。
有了充足的食物和安全的环境,之后没有再闹出什么大问题,就算有纠纷他们也第一时间去找文无解决,文无一一妥善地处理,基本已经成了这群人中隐形的首领。
在无人知晓时,文无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些人的天赋与心性,对他们入门之后的去处也都有了大概的估计。
不一定用得上,但需要用的时候,文无可以立刻用他们发挥作用。
在第九日,仙舟抵达仙门。
云层在脚下铺开,连绵的仙山悬浮于云海之间,凡俗弟子无法感知到灵气,却不妨碍他们在微风拂面时,感到从未有过的清爽与清醒。
目力的极限处有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在云雾之中,近在眼前的是数十米高大的山门,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门前宽阔的广场上,除了文无所处的仙舟之外,还有其他几艘仙舟停泊,大概是在修仙界招募弟子的队伍。
对任何一个组织来说,吸纳新血液都是很重要的事,整个宗门这一年都在忙活这件事,是以人多,但依旧井然有序。
凡间来的孩子舟车劳顿许久,先被带着去洗漱更衣,换上更整洁统一的衣着。
在被接引离开前,文无回头看了一眼另一艘仙舟上下来的人。
也是与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但整体气质更自信明朗,每人身上都是整洁的衣着,衣料上隐隐有流光浮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凡间来的人虽然多,但大多天赋平平,只能入外门当个杂役弟子,而真正的新生代,是那边出生在修真界,从小就耳濡目染的世家子们。
换好衣服后,又进行了一次测灵,这次是更仔细的筛选,将他们的天赋划出更清晰的等级。
文无毋庸置疑是第一等。
测灵之后,收徒大典还需再等待一日,明面上的安排是所有人先去集体的住处休息一天。
却有修士前来,要先将天分优异的孩子带走片刻。
凡间来时有几百个孩子,跟着走的,却也不过寥寥几人。
文无被排在了最前面,他的身后跟着的就是陆星辞。
在经历了一处传送阵后,他们被带到了一处空旷的大殿中。
四壁无窗,头顶却洒落柔和的天光,凡间的孩子没见过这场面,是以大部分都怯怯地低着头,入眼的是整块灵玉铺就的地面。
他们这一队是凡间来的孩子,还有其他队伍,每条都比他们这队人多,身上穿着的并非沧澜宗配给的服饰,反而很有自己鲜明的特色。
能被选到这里的人太少了,不是每种衣物都能凑出一条队伍,也有几个不同衣物的站在一起,应该是家族关系比较亲近。
原世界线中也有这一段。
在入门大典前,宗门中长老就会先选出自己中意的弟子,之后的一切仪式都是走个过场。
这里,就是主角攻受初见的地方了。
文无抬起头,试图寻找主角受在哪,但这大殿不远处的上空竟然漂浮着一层云雾,遮遮掩掩,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是那些长老的障眼法。
无果,文无正要低下头去,却忽然感觉到了一道很有存在感的视线。
他向那边望去,没见到人,却见到一缕白发和一双眼睛在云雾中一闪而过。
文无愣了愣。
眼睛有点熟悉,但文无一时说不上来。
那缕发丝却很具体,色泽莹白,丝丝缕缕,莫名的,很像那团他曾珍惜地捧在手心的龙须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