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无吃得不快,不算急切,但也没有抗拒,他只是平常地吃下一碗清汤面,为了填饱肚子的目的,平淡而安稳,或许他曾经就是这样生活的。
“我……其实我是被师父捡来的孤儿,”清玄忽然说。
文无抬眼,看向他,同时放下手中正挑起的面条,嘴巴嚼嚼嚼的速度加快,想快速咽下嘴里的食物,为的是表达出自己在认真听的意思。
清玄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没事,你慢点吃。”
“那时师父还是宗主,他的弟子很多,一起养在山上,”清玄继续说了下去,“我就在这座山上长大。”
清玄说的点到为止。
但文无有世界线做依据,还是知道一些他未曾言明的事。
清玄的师父,原林砚舟的父亲,在之后的剧情中也出现过。
主角受来到了这个世界,见过他父亲几次,那个寿限将至一直在后山闭关的中年人很和蔼的样子,但这个人却是主角攻受飞升前飞升前的最后一道阻碍。
前宗主究其一生想要的也是飞升,却受天赋所限,他突破不了最后的壁障,于是名义上将宗主之位传给了清玄,自己去后山的禁地闭了死关。
在主角受几次见到自己父亲的经历中,前宗主表现得都像个慈父,还真一时迷惑了主角受,但当主角受拿到了清玄毕生修为凝结的内丹,那个和蔼的中年男人才暴露了真面目。
最终,这个关底boss还是败在了主角攻手下。
也是在这里,主角受看到了主角攻的实力,因此放下了所有芥蒂,两人确定了关系。
有这么一个师父,大概清玄幼时过的是没有外人想象来那么舒心的,而且原世界线中清玄不明不白的陨落,也不好说到底有多少他师父的手笔。
文无想了想,问:“你师父对你怎么样?”
按理来说,文无应该叫前宗主师祖的,但一个不合适的称呼有时候会发挥一些细微的作用。
清玄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只是笑,“师父是一个合格的师父。”
文无继续问:“和你一样吗?”
“欸,在你的认知里,我是个一个合格的师父吗?”清玄惊喜,他又伸手过来摸了摸文无的脑袋。
文无:……
文无忍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次清玄沉默了,片刻后,他说:“我是师父捡来的孤儿,是师父给了我现在的一切,我没有资格去评价他。”
这时的他,完全没有他平日里对着文无时轻浮浪荡的模样,他似乎在困扰纠结,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晦涩神情。
文无一直以来见到的他都太强大从容,以至于文无差点都忘了,在原世界线中清玄只是一个收拾烂摊子加送金手指的工具人。
关于他的部分着墨很少,他在世界线中可以留下名字的原因是他的内丹是主角受飞升的关键,否则主角攻受没有办法达成最终的完美结局。
“我来到这里之后的一切也都是你给的,”文无斟酌着话语,引导着清玄的思路,“你会觉得我如今的修为与实力,都是属于你的吗?”
清玄摇摇头,“这些都是你自己修炼来的,靠的是你自己的勤奋天赋与悟性,与我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
文无点头认同,“是的,与任何人都无关。”
他在担心自己。
清玄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个一向冷淡自持的孩子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疏离,他可以敏锐地察觉到他人的心绪,然后用笨拙的方法安慰。
自己这个徒弟有着超乎想象的成熟,就算用早慧来解释也有些勉强了,但清玄从未在意过这件事,默认着文无在他的小院中来去。
清晨离开,傍晚时回来,逐渐长高了的少年忙忙碌碌的,但还是很可爱的样子。
清玄嘴上说:“是啊,不属于任何人……”
心里却在想,原来不属于任何人吗?
他看着文无,万幸昏暗的灯光遮住了他晦暗的目光。
文无的成长速度惊人,他未来一定可以超过自己的境界,这一切都依托于他自己的努力天赋与心性,与任何人都无关,能成为他的师尊,是自己的荣幸。
可清玄还是想:怎么会不属于任何人呢?
明明他面前的这个人,是这偌大沧澜宗里,少有的完全属于他的东西啊。
是由他自己挑选、圈在自己的领地、他亲手养大的宝物。
或许文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清玄却很清楚,他总是在每日辰时初刻时离开,戌时三刻时回来,如此已有二百七十三天。
今天是第一次例外。
清玄控制着自己的神情,他笑起来,装模做样地拱拱手,“多谢文道友,心中困顿经你一言豁然开朗,得你之我幸!”
又在乱说垃圾话,文无知道这就是他的性子,叹口气也陪他演,“道友言重了,文某受惠清玄道友良多,与你相交于我亦是幸事。”
清玄大笑,浓密的眼睫遮住他眼底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