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的发问很直接,就是没打算给文无迂回的余地,如果这个文无能正常的回答这个问题的话,那这应该是文无比较喜欢的交流方式。
如果文无可以正常回答这个问题的话。
好在各个小世界跑了那么多年,文无还算是会装。
“你是指哪个方面?”文无神色不变,他也看着清玄,目光坦荡。
清玄直视着他的眼睛,肯定地说:“你果然有事瞒着我。”
因为文无真的有事瞒他,所以立刻想到了那件事,并且那还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抹平的小事,那件事一旦暴露,那么清玄大概率要和他不死不休了。
是自己对不住清玄。
文无有很清楚的认知。
混入沧澜宗有很多种方式,自己不该走这条路。
文无已经开始后悔他们的初遇了。
那个曾经一直隐隐约约存在于文无心中的想法这一刻无比清晰。
他和清玄的纠缠,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在最近这两个世界,他好像总是心志不坚。
“不可以告诉我吗?”清玄问。
文无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只说:“抱歉。”
沧澜宗是清玄的地盘,于理清玄是沧澜宗宗主,主理沧澜宗一切事务,于情他名义上是文无的师父,文无现在的身份是沧澜宗弟子,他们之间几年的情谊也不是假的,怎么说这件事都是文无对不起他。
或许清玄只是随口一问,可是说到现在,文无消极面对的态度很说明问题。
清玄也不说话了,和文无面对面站着。
这个时候,文无竟然想到了楚烁。
如果是楚烁在这里,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不便多说就会跳过,不叫文无为难。
但这并不是因为楚烁天生讨好型人格,更甚至他那样的人应该相当有自己的骄傲,他只是格外纵容文无。
要求所有人都纵容自己的人是巨婴,文无不是巨婴,这辈子也成不了巨婴,所以他面对清玄感觉到了愧疚。
一时间这处无人的角落只剩下了风吹树叶的细微声响。
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飘过,文无视线偏移,注视着那一点点绿移向地面,其实是为了躲开和清玄直接的对视。
某种程度上来说,文无是很好交流的一个人,因为在他愿意的范围内,他往往很能把握核心问题然后提出对方想要的解决方法,但相应的就是,当他不愿意正面交流且逃避时,与他面对面的人只能得到抗拒与沉默。
有些人看不懂文无的抗拒与沉默,那么他们就能忽略所有问题继续相处下去,然后等到终于在某一次矛盾时恍然大悟,两人之间不对等的交流会驱使他们与文无爆发出更尖锐的矛盾。
有些人一开始就能看懂文无的抗拒与沉默,然后他们或许会选择容忍,跳过这个让文无逃避的话题,但数次重复这样的经历后,他们就会意识到文无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从而选择与文无争吵或者告别。
文无在很年轻时这样憋着不说话的毛病尤其严重,他边界感强得过分,揣摩每一个走到他身边的,那时也有很多人不了解他的本性自顾自地来和他做朋友,他犯了错之后才知道这样不应该,逐渐懂得了如何与关心自己的人说人话。
可这不意味着有任何措辞可以合理地向清玄描述自己超出这个世界范围的谎言。
只要他想,他可以表现得很坦荡地回答清玄的问题,他的演技不会有问题,但就算文无也做不到欺骗一个真心关心自己的朋友。
无论如何,我会伤害他。
文无想。
来到这个世界就是错误。
最终,文无一边偷偷瞄清玄的脸色,一边干巴巴地说:“我不会危害宗门的。”
清玄还是不吭声,只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些文无看不太明白的东西,显得眼神几乎是雾蒙蒙的。
诚然,清玄有一张很漂亮的脸,白色的睫毛更显得他精致空灵几分,只是面对旁人时,因为他修为太高而无人敢直视,而他面对文无时又没个正形,不是在逗文无就在想着怎么憋坏,导致文无与他朝夕相处熟稔之后,已经很少再注意他的脸。
这同样是少有出现在清玄脸上的神情。
文无狠了狠心,不看他了。
这是他和清玄之间不可逃避的矛盾,现在早做预防,好过清玄到时候陷入痛苦。
这是很明显逃避交流的样子,清玄不可能看不出来。
清玄确实感觉胸口闷闷的。
其实就像文无认知中的,清玄是个相当骄傲的人,他看得上的人很少,看不上的人那就得不到他的一分眼神。
而就算他看得上,他也不是能容忍对方冷暴力的亲善角色,他更多的倾向是爱说不说不说算了没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