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长老下定决心。
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能力,此子若是不能为己所用,便必须彻底毁去。
他倒是不担心文无领会不到他的意思,毕竟如果文无看不透的话,那他一开始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威胁,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文无也确实意识到了曾长老的要求,他沉默片刻,只说:“让我想想。”
曾长老到现在都认为形势还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将文无关进这里他就已经稳操胜券,哪怕外面有文无定下的五天的期限也无伤大雅,戒律堂是绝对他掌控的地方,到了这一步,文无就算有惊天的本领也翻不出花来。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他愿意给文无一点时间。
“你好好考虑,”丢下这句话,曾长老转身离去,将文无一个人留在这封闭黑暗的空间中。
禁闭其实也是一种刑讯手段,通过隔绝人声、掐断光亮,再让那无孔不入的阴寒之气日夜侵蚀,无法有片刻的安歇,无时无刻都沉浸在对接下来遭遇的恐慌中,以到达摧残心智的目的。
文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小小的一方空间中只剩下他一个人,铁链还束缚着他的手脚,寒气从皮肤渗入筋脉,就这么一会儿他就感觉四肢渐渐没了直觉。
却偏偏这种时候脑子会很清醒,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了,不知明处有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原本不明显的声音也随着神经的敏感恍若重锤敲在心上。
一直绷着的脊柱在这一刻才微微放松,文无没有曾长老预想中愈发紧张失控的状态,他甚至称得上从容。
曾长老的计划没有出现意外,文无与清玄确实被他忽然的出招打得猝不及防节节败退,以至于现在轻松就将文无打落进了这样被动的境地。
可他怎么样都没想到,文无的布置从来不在这里,在一切还未开始时。
文无不需要在这五天中做些什么来扭转局势,在曾长老和他背后的人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阻止清玄和文无这五天间的动作时,文无其实只需要等待他们的提防。
这件事最大的风险在文无进入戒律堂的这五天怎么样阻止曾长老灭口。
现在文无假意投诚,曾长老就算不信任他也必定舍不得放弃这么一个好机会,曾长老踢出了要求,文无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情况没那么紧迫,是他占优势,所以曾长老愿意给文无考虑的时间。
这中间他留给文无思考的时间,才是文无现在真正需要的。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999冒出来,【需要我给你直播一下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文无闭目养神,【不用了,你帮我记着时间就行。】
【真的不想知道吗?】999神神秘秘,【清玄很担心你哦。】
文无眼睫颤了颤,却依旧闭着眼没什么动作,意识中也一片沉寂,几乎就在999以为文无没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睡着了时,他忽然问:【清玄做了什么吗?】
【其实也没做什么啦,】999回答,【只是你现在没了灵力察觉不到,其实清玄已经用自己的神识将整个戒律堂都覆盖了。】
正是等待螃蟹钻进笼子的时候,清玄什么都不做是正确的,如果妄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就是覆盖整个戒律堂的神识。
戒律堂是有屏蔽神识的阵法存在的,但是文无不太确定能不能挡得住清玄的神识,如果挡不住的话,那他刚才为了拖时间与曾长老说得话,岂不是都被清玄听去了。
文无确信清玄知道他说那些只是缓兵之计,是文无自己莫名心虚起来,或许是因为如果不是清玄的存在,他的立场真的可以这么随意地就改变。
其实这宗门里的党争从来和文无没什么关系,他不在谁赢,他也没什么需要在其中谋得的利益,他到现在为止留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只是寻找陆星辞飞升的秘密。
而现在做的这么多,其实还是文无自己在心虚。
他因为欺骗了清玄而愧疚,于是希望以此来弥补。
但这是不对的。
清玄从未说过需要他做这些,这是文无知道自己注定会伤害清玄后自顾自做的事,真实的目的是让自己心安,本质是一种很自私的行为。
是了,他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文无忽然想到他被带往戒律堂前,清玄看着他的眼神。
那个人像是要哭了。
如果他真的离开,清玄会哭吗?
应该是会的。
可倘若他们再见,清玄应该就是恨得要杀了他了。
文无在心中叹息。
终究是他对不住清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