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清玄心里猛一突,他心惊肉跳地去看文无的神色,就见文无眼眸微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隐匿,扑在他脸上的呼吸平静而清浅,依旧是对外界无知无觉的样子。
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发现,但他刚刚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清玄还记得文无谨慎的态度,那为什么文无又会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界时提到他呢?
难道这个时候文无想到了自己吗?
原来不止是清玄在牵挂着他,他也会在脆弱时下意识想到清玄,一向冷淡充满距离感的人低声呢喃另一个人的名字,带着未曾察觉的一点依恋。
文无看起来像是陷入了短暂的睡眠,清玄慢慢抬起手,因过于紧张与僵硬,手指还在细细发着抖,这样颤抖的手却目标明确地轻轻落在了文无的头顶,用着柔和的力道安抚。
发丝是凉的,清玄却因为过于激荡的情绪而情不自禁体温身高,掌心火热,这时候已经不再是文无贪恋他的温度了,是他几乎是饥渴地掠夺着文无的体温。
未曾察觉时,他的力道越来越重,直到文无在他怀中闷闷咳了两声,清玄才如梦初醒,赶忙松开一点力道,好在文无依旧昏沉,没有醒来。
在清玄观察文无的状态时,他的注意力又落到了文无干燥起皮的嘴唇上。
两天滴水未进,文无不可避免的狼狈,唇瓣比他往日更苍白一些,这个人没有咬嘴唇的习惯,因此起码只是干燥而没有什么他自己造成的伤口。
清玄两只手抱在文无身后,只能用自己的嘴唇去感受文无唇上微微粗粝的质感,却偏偏人是贪得无厌的动物,他又克制不住地探出舌尖——
察觉了这一切,清玄猛地退开。
他感觉自己眼眶发热,并非是出于什么煽情泪意,只是过于激动,血液上头,逼得他难以自持,几乎要跨过那最危险的界限。
如果之前还能有勉强解释的理由,到了这一刻,在他心中升起的渴望让他避无可避,只能面对心中最阴暗的那一面。
这是……不应该的……
往前一步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的心思拿到哪里去说都是逆天悖理为人不齿,哪怕他不在乎,可是文无又如何自处?
往后退一步说,文无知晓了这一切又会如何看待他?
之前他以为他们之间的阻碍只有文无不知来处的过去,那只是因为他当时求的只有文无永远被留在他的身边,他有自信无论如何都能将文无留下来,但到现在,他在放纵自己的又是什么呢?
是一个文无永远不会给他回应的无望企盼。
文无不可能永远无知无觉地坐在这里由清玄摆弄,他会醒来,然后走到外面去,他的能力能让他走得很快很远,几乎是一个错眼就能到一个清玄再也看不见他的地方。
清玄内心思绪激荡,他不敢再看文无,只能低头用额头顶着文无的肩膀,还是这样近的距离,他几乎要听到耳畔文无动脉中血液泊泊流动的声音。
文无为了本与他无关的纠葛以身涉险,被关到了这里,外界现在对文无的意见不明,稍加引导可以走到很多个方向。
他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彻底除掉几个惹人烦的蛀虫,于是草率地就将自己的安危全权交到了清玄手上,以至于现在他毫无灵力昏昏沉沉地坐在这里,让清玄疯狂宣泄着见不得光的心思。
清玄不是笨蛋,恰恰相反他相当聪明,他已经意识到了,文无想要加固清玄的势力,因此抓住了这个好机会,可与此同时,现在也变成了清玄的好机会。
如果就算真相揭露,总归也是慢了一步,文无受曾长老所迫害,不幸死在了狱中,这也是合理的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清玄迅速给了自己一巴掌。
再在这里待下去清玄也不知道自己会想些什么,他慌张地从文无身上爬起来,抖着手为文无整理被压乱了的衣襟,而文无因为怀中骤然离开的温度,哪怕在睡梦中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么放着文无受冻不是个办法,清玄犹豫片刻,还是弯下腰,唇瓣触及到文无干燥冰凉的嘴唇,渡过去一口精纯的灵力。
他的修为比文无高许多,灵力控制也更精准,有了这团暂时不会散去的灵力,文无能做到寒暑不侵。
做完这一切,清玄不敢再看,快速将意识召回本体,只在这里留下一份神识以监控随时发生的意外。
等文无醒来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文无没想到会睡这么久,一时脑袋都有点懵懵的,周身一直环绕的冷意褪去,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不是吃不了苦的人,恰恰相反,文无之前执行任务时常有恶劣的环境,他面对的恶人不计其数,生死困局也是经常,只是这次因为察觉到了清玄在这里,以至于放下戒备后意识就容易松懈。
睡过去前他以为自己最多歇个两柱香就差不多了,再睁眼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好在中间没出什么意外。
而且与他睡前相比,这睡一觉起来,周身反而更暖和了,安逸舒适得几乎像他灵力没有被封时。
文无仔细感知,然后在丹田中找到了一团凝聚的灵力,这团灵力松而不散,安静地在他的丹田中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就连戒律堂特制的锁链都无法抑制。
这只有清玄可以做到。
感谢靠谱的清玄,毕竟文无也不是什么受虐狂非得要自己一定在这里冻着,有点办法偷懒他求之不得。
没让文无安逸太久,曾长老在第三天时,带着戒律堂的弟子来审讯文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