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文无总是看着清玄想这家伙或许不是人,可能是妖或者什么精怪,但毋庸置疑的是不论清玄是什么种族,他是一个修为顶尖的修士,从他少有几次暴露实力来看,只怕这沧澜宗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与此同时这个人并不愚钝,恰恰相反他相当精明,他上任宗主时正是宗门被世家把持干涉最严重时,到现在宗内已经少有人敢与他意见不合。
这样的一个人,无论有没有文无替他做些什么,他自己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更甚至从某种方面来说,其实他身边最大的隐患是文无。
文无知道自己没办法永远留在这里,更别提一直用这个壳子当清玄的徒弟,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届时这必定是对清玄的一种伤害。
是他对不起清玄,他也没有勇气向清玄坦白一切,那么目前他所做的这些事,不过就是自作主张的弥补,以期望给自己一些安慰,本质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
我对清玄感到愧疚。
文无为心里的那一丝牵绊找到了理由。
将一切看得太清楚的另一个坏处就是文无同样可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于是他试图欺骗自己却无法欺骗自己。
我得赶快离开了。
文无又想。
不能再继续这样对清玄了,是我亏欠了他。
他心里很多想法绕过去,脸上一贯还是没什么神情,一般人也很难在他不刻意表露的情况下从他脸上察觉到什么端倪,但大概清玄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实在是太敏锐了些。
他们一同居住的小院中一到晚上就会点起灯笼,暖黄色的光线并不亮眼,但也足够有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坐在院中吃点心看星星,像是任何亲昵友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或许他们过去的几年已经可以称之为陪伴。
因为清玄真的将文无放在了心上,给出了非常有分量的感情,以至于在这个时候,哪怕文无没有表露出什么,清玄依旧直觉般地察觉到了什么。
到了清玄这个修为,光线已经无法限制视力,但这月光洒落、灯火朦胧的氛围中,清玄还是在文无生理性瞳孔扩大而显得更黑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些近乎湿漉漉的情绪。
清玄眨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再去看,那点柔软的东西还是在文无的眼睛里。
大概文无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表露了什么,清玄下意识凑得更近,想再看得清楚一些,凑到了一个几乎与文无鼻尖相触的距离。
文无不适应这样的靠近,却没有后退,只是仰了仰头,拉开一点距离。
“怎么了吗?”文无注意力被拉回,询问清玄忽然凑近的原因。
清玄微微眯起眼,很专注观察的样子,他眼睫也是白色的,这时候又不太像人了,像专注狩猎的狐狸,“没怎么,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自己的愿望或者目标需要凑得这么近吗?
文无不太懂,但因为他对清玄怀有愧疚,所以默许了这样超出常规的亲密,没有后退拉开距离。
其实清玄连文无长了多少根眼睫毛都一清二楚,这张俊美深邃的面孔是他看着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的,某种程度上清玄比文无还了解文无的某些下意识的小动作。
就比如现在,文无坦荡地看着他,即不对这么近的距离表示出窘迫,同样也没有因清玄探究态度而造成的心虚,文无只是看着清玄,眸光平静而清澈,仿佛之前清玄看到了又消失的那些湿漉漉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的幻觉,但清玄确定是存在过的,只是太过透明,一沉进水里就再也看不见了。
只是看不见而已,不代表不存在。
除了文无沉迷温暖在狱中睡着那一次,清玄还没有这么真切地离文无这么近过,因为文无是个距离感很强的人,哪怕他从未明说过,清玄也能感知到文无不喜欢有人突破他划出的安全距离。
可今天,哪怕清玄靠近到这种程度,文无还是没有躲开。
这让清玄更确定了,他刚刚看到的一闪而过的那些情绪,并非是错觉。
文无现在对他的态度,近乎纵容。
“你刚刚在想什么?”清玄直接问了出来。
被直接戳穿,哪怕文无这么擅长装模做样的人眸光都颤了颤,他深谙遮掩的技巧,几乎凭借本能就可以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在想这次的设计是否有什么纰漏,临到最后关头了,这个时候出意外会很麻烦。”
他不直接否认,给出了一个很合理的回答,他的表现也滴水不漏,谁都没法探究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很明显思考这个问题不足以让他对着清玄露出那样的眼神,可文无摆明了不打算告知他这一切,一直缠绕在清玄心上、从未被消解过的忧虑又开始弥漫。
清玄盯着文无的脸,又一次深切地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没有看起来那么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