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刻，斯莱德下意识地弯下月/要，手臂环住他的月/要，想要将他从冰凉的地板上抱起来。

可博恩瑟没有动。

那两只手柔若无骨似的，从斯莱德的小腿肚子开始向上攀。指尖隔着衣料描摹过他的膝盖，抚过他的大腿两侧，穿过月/要际，最终攀上他的双肩。掌心贴上肩胛的那一刻，博恩瑟用了点力，将斯莱德微微向下勾了一点。

用的力气不大，只是让斯莱德微低下了头。

此刻，博恩瑟脸上那条白色的绸带更像一个纯粹的装饰物。日光从侧面照进来，绸带泛着柔和的珠光，脑后两条长长的飘带静静垂落，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微微晃动，像一只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勾着。

斯莱德维持着那个半弯月/要的姿势，低头看着他。

“……起来，好不好？”斯莱德道，“地上凉。”

博恩瑟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斯莱德只好依他。就着这个姿势，他抬手，轻轻捏住那条绸带的末端。

博恩瑟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那样安静地跪着，仰着脸，等待。

他用力闭了闭眼，手指轻轻一扯。

绸带滑落。

那双眼睛在日光下呈现出极其清澈的蓝，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像被冰雪融水洗过的琉璃。斯莱德愿意极尽这世界上所有一切美好的词汇来称赞这双眼睛。

可此刻这双眼睛望过来时实在太过平静了，静得让斯莱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深不见底的冰窟中。

不是厌恶，不是恨，甚至不是陌生。而是平静，一种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故而波澜不惊的平静。

电光石火间，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斯莱德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起这些时日那些愤怒，刻意折辱，假装冷漠，又忍不住靠近。最后心软，动摇，沦陷，再到耳鬓厮磨的亲密。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是他在掌控着，而是博恩瑟，他一点点的举动，一点点的言语就能轻易的激起他千百倍的情绪来，而他自己却全然不知，还要因为他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以至于已然很少反复的病情又卷土重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穿着滑稽的戏服，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内心所有的挣扎与丑态。而观众席里，始终有一双平静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斯莱德嗬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干涩，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碾碎了挤出来的。

他偏过脸去，望着那素日便冷白的墙，就在刚才，他还在这室内来回踱步，觉得今天的一切都置办的太过草率，这里平日里冷冰冰的，连点艳丽的颜色都瞧不见。

可如今再看，倒是连这点心思都全然无用了。

“你早就、”斯莱德恨恨的咬着牙，道：“你早就知道了！”

他愤愤地将手上的带子甩在床上，猛地站起身，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雌虫。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他偷来的糖只要藏起来不被发现就可以真真正正属于他了。

可原来，博恩瑟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的恨，也知道他的放不下。知道他的冷漠是假的，知道他心软才是真的。他在外面功成名就又如何，落在他面前，却也不过……不过是

一个可笑可悲被旧情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小丑。

斯莱德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了上来，烧的他眼眶通红，烧的他喉咙里漫上血腥气来。他想发怒，他想质问，想亲口问问这是什么道理。

可他一开口，却又是问他。

地板上那么凉，这样跪着会不会疼。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斯莱德自己都怔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自己。

何必呢？

他问自己，一遍又一遍，像拿刀在心上反复地划。

何必呢？何必呢？！

他何曾心疼过你呢？

没有。

可你还在心疼他。膝盖会不会凉，地板会不会硬，跪着会不会难受。

他就是、就是……

他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他就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