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他们好像真要使坏招了。”404 焦急地说。
“不用怕,我正好觉得现在人还不够多。”陈檀轻安慰道,手下动作丝毫不受影响,依旧一步一步地有条有序。
于靖在看她拿出茶筅的时候,就满心期待。远在楼上的于妱原本兴致缺缺,可看到陈檀轻的动作,猜到是在点茶,于是认真的看起来了。
“公子,她在干什么呢?”正念一边看,一边问,“这是做茶么?为什么要搅?”
罗浥也不清楚,不过他总不会说出来。
“好好看你的。”
点茶所有的步骤,陈檀轻都烂熟于心,甚至有时候不是她的脑袋指挥她的手,而是她只需要跟随手就能做出来。
不过她现在刻意做的很慢,留心周围的情况,想把那个将要投药的人抓出来。404也在帮她。
王如仪一直在看着她,心里很焦急,不过面上倒是不显半分。
可惜那人一直没有露面,在事情开始前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陈檀轻最后倒了次水,用茶筅不断地搅,淡色的泡沫挤挤拥拥地上冒,像是落在茶杯里的云一样。
直到她拿出茶筅,然后用茶勺和茶针在上面细细划弄着什么。在外面的众人都好奇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纷纷往那边看去。
陈檀轻画的是一幅花鸟图,一株高高的君子兰,旁边一个飞着的小蜂鸟,在茶面上活灵活现的,似乎下一刻还会吐出声音。
她问404:“找到了么?”
404语气沮丧的回道:“还没有。”
“没事,敌在暗我在明,等他露出马脚的时候就容易被抓到了。”
陈檀轻一杯点好,又开始点另一杯。离得近的以为也会是副花鸟图,但当陈檀轻最后一笔落下后,于靖才看清原来是副高山流水知音图。
终于完成了。王如仪松了口气,她朝章里递了个眼神,章里会意。
有小厮上前,是两位,与上次的有些不同,看起来是新面孔。陈檀轻笑而不语,等他们端起来要送去的时候,才嘱咐道。
“小心些,图别散了。”
两人点点头。
陈檀轻微笑地看着他们,同时也叫404留意。
章里端着那杯花鸟图,往于靖那小心走去,路过王如仪时朝她投去心照不宣的一眼,然后回过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到了。
王如仪原本淡然的笑凝固在脸上,她的嘴唇抑制不住抖动下,嘴角落了下来。
她以为她们不会再见的。
瞎婆那带着脂粉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们还有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王如仪没想到这一面居然隔了十四年。为什么她一下子就能认出她?王如仪眨了眨眼睛,想说服它、说服自己,只是错觉。
月牙穿着一件青色的布裙,头上系着一块靛蓝色碎花方巾,悠悠的日影投在她饱满的额头上,总让人疑心是方巾上洒下来的花影。她的脸要比以前圆些,厚些,红扑扑的,笑的时候还像以前露出贝壳一样的牙齿。
她看过来,王如仪下意识地错开视线,但她失望了,月牙的目光只是一扫而过,没有为任何人停留,就像没认出来她一样。
王如仪以为自己跌坐在椅子上,但是挪了下脚才发现自己还是在站着,她感到自己有一部分重量在坠落,但摸了摸脸,什么都没有。
“度过这一劫,往后一帆风顺。”
这句古老咒语一样的话和清脆的磕托声一起响起,小厮已经把茶放在她面前了,自然也放到于靖面前了。
王如仪看过去,章里做了个只有他们知道的手势——万无一失。
“主人,看到了,刚才那个端茶的和香风楼的伙计长得一样,之前来排队买茶的也有他。”404说道。
“嗯。”陈檀轻道,边说边找出一包东西,这是她早就找好的东西,专门对付他们这招。
“我刚才看到他投药了。”
陈檀轻点点头。
于靖心心念念的茶终于到了面前。其实他不仅爱品茶,也爱吟诗作画,而陈檀轻的点茶正是把两个结合在一起,他怎能不激动。
他小心地摩挲杯身,仔细地欣赏着茶面的花鸟图,栩栩如生,开心地不住弯起嘴角。
不过,茶的话还是要看味道怎样,不能是个花面草包。于是他开口。
“我来尝尝。”
下一刻,两个不同的声音响起,不过因为是同一句话,让人以为像是一个人说的一样。
“等等!”
陈檀轻和于靖还没反应过来,王如仪就冲了过来,抓着于靖面前的茶就摔在地上。
四周一片寂静。半晌,她才颤抖着嘴唇吐出一句话。
“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