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入秋了，前几日穿着还觉得合适的衣服现在已经单薄了。

旁边卖酒的红旗子随风瑟瑟地飘，陈檀轻把门推开，一缕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穿过来，她呼了口气，似乎可以看见白气。

开张了。

雀梅端了盆热水从厨房出来，绞了布顺着桌子擦了起来。陈檀轻听见动静，也去帮忙。没多久，章里也来了。

陈檀轻拿了一小碗水，给桌子上的君子兰浇水，有洒出来的水珠溅在叶子上，显得君子兰的绿似乎可以晃出来一样。陈檀轻看着它，莫名想起以前，自己的桌上也是这么摆得，也是君子兰。

叶子一晃一晃，像初生的雀一下一下梳理自己的羽毛。陈檀轻目光穿过君子兰朝地面看过去——一双云白色描金纹靴从门外走进来，她心头一跳，猛抬头，果然罗浥那张清俊的脸落入她眼中，好像是羽毛遥遥地飘到脸上。

他没想到陈檀轻会忽然抬头，于是目光那么一撞，两人都是一愣。

“早，陈掌柜。”他率先说道，露出笑容。

陈檀轻怀疑地看了他两眼，一时没回应，直到确认不会扣功德值才回了句好。

罗浥没说什么，点点头，就随处捡了个位置坐下喝茶。

其实这不是罗浥来第一天了，这一周七天时间他起码要来十四次，上下午各一次，每次还要换衣服，陈檀轻的视线从他身上收回，她不知道罗浥是安的是什么心思，哪有一天来喝两次茶，一次就是半天的。

不过只要不扣她的功德值就好，她屏气等了几秒，真的没有扣才放下心。不怪她这么提防，真的是因为罗浥是她碰到第一个会扣功德值的人，而且还经常扣。想到此，她心里生出一股烦躁和无力感。

404好像心灵感应一样，突然出声道：“主人，其实他每次加的功德值还挺多的。”

陈檀轻没说话，单手撑着腮，垂着视线，像在思考404的话一样。

罗浥选的位置是很偏，就像窝在角落里的，他每次来都选那里，点一壶茶，慢慢喝到楼里要打烊。罗浥每次来都会打量陈檀轻的装束，看她有没有戴玉佩。他心里明白自己每次来是为了确认玉佩的位置，但是他也知道明明还有其他更方便的方式的......他倒了杯温水，喝了口。

雀梅又绞了帕子，水声哗啦哗啦。她走到陈檀轻面前，拿着帕子顺着桌子沿擦。陈檀轻说了声我来，接过帕子去擦。

刚擦完，抬头就看见有人进楼了。

对方身穿着月白色的褙子，领口处绣着几只素淡的牡丹，这时候光有些烈，穿穿梭梭，让人看不清脸，只能听见脚步声和衣服的窸窣声。

是王如仪。

陈檀轻猜她是想好了。

王如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最后才看向其他人。陈檀轻把帕子递给雀梅，然后凑近小声说了几句。雀梅听完看了陈檀轻一眼，抿唇回了个好，拿着帕子离开了，走前才看王如仪一眼。

“想好了？”陈檀轻目光收回来，笑吟吟地看着王如仪问。

王如仪想了很多，似乎很多话在她嘴里碰撞，最后只变成一个嗯。

两人挑了个偏僻的座位，正是罗浥的附近，陈檀轻本想开口，但见王如仪已经坐下来了，自己也就顺势坐下。

陈檀轻是背着罗浥坐的，罗浥的茶还没上，他端着瓷白的茶杯喝水的时候，掀眼悄悄朝她们看了眼，放下杯子后，手指摩挲，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块田其实不算是我的。”王如仪突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陈檀轻挑出两个瓷杯往里面倒水，然后一杯推到了王如仪面前，王如仪勉强笑笑，说了声谢谢。

她接着讲，陈檀轻看中的北山那块田实际上是王家的——也就是上任香风楼的掌柜，原本那个地方是掌柜选的葬身的地方。

陈檀轻皱起眉，怪不得之前她这么犹豫，她看向王如仪问：“为什么。”

王如仪一愣，思绪像是投石入水，晃动的水面，她垂眼，杯中水面自己的脸变成王夫人的。

“为什么？”

王夫人把煎好的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乌黑色上的光斑晃荡了一下。王夫人没看她，只是空空地目视前方，就好像眼前发生了什么令人触动的画面。

王如仪看见她生着细纹的眼角翻出泪光，但是下一刻又被她逼了回去，就像乌黑药面一闪而过的光斑。

“不知道。”王如仪举起瓷杯喝了口温水，然后摇摇头，朝陈檀轻说，“不过她最后是选择火葬。”

“可能是她得了一种怪病，所以最后选择这样吧。”王如仪含糊地解释道。

陈檀轻知趣地没有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