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和头花。”黎淙回答,“很好看。”
居然是簪子和头花,七小姐心中叹息,黎淙果然不懂得世俗的礼节,送女孩子簪子与头花……
“你可知在我们城中人的世界,男子送女子簪子与头花,是什么意思?”七小姐决定适时教导黎淙一番。
“代表这个男子,崇拜这个女子。”
“哎?崇拜吗?”七小姐哑然失笑,“这是唐涟告诉你的?”
黎淙点头,又怀疑地问:“不对吗?”
“所以说,你崇拜我?”七小姐觉得,将错就错也没什么不好。
黎淙抓耳挠腮,似乎在斟酌用词,只是斟来酌去,也没想到个合适的话语来。
“你师兄,你对他了解多少?”
七小姐另起了个话头,将有关“崇拜”的话题轻轻揭过。
“师兄,他是个很好的人。”
跟随记忆,溯回初来曦多山的日子。
师兄只大他两岁,功夫比他好,读书比他好,而他大病过一场,身体孱弱精神恍惚。
师父成天泡在药房里,咕嘟咕嘟地煮着山间野地寻来的药草。
是师兄无微不至、如父如兄地照顾他。
“没有师兄和师父,就没有今日的我。”
七小姐点头,“他待你确实好。”又转言道:“你师兄与你说过他的身世吗,比方说父母是谁,家住何方?”
黎淙摇头:“我们都是师父拣的孤儿,父母或许早不在人世了。”
不应该啊,七小姐回想王府管家的话。
“幼时失散,近些年才寻回,在军营历练”。
后两句肯定是掩人耳目的,因为此前三年,黎潺客居东楼,也就一月前才离开鹤城。
军营历练,恐怕是分身乏术。
至于幼时失散,是多小的时候呢?
隐约听见同席商人说到,八年前大火……
那么,大王孙是八年前与王府失散的?
八年前,黎潺十多岁,已到了记事的年纪。他既知道自己是王孙,又怎么会跟随他们师父隐居山林呢。
若说咱们这位王孙厌倦尘世,今时又何必再回王府?
在东楼的三年,从未听闻他提过任何与鹿城薛家,与征南王任何相关之事。
既然他下山认亲,为何不是三年前,非得在鹤城浪费三年时间。
不,在鹤城的三年不是浪费,这三年,黎潺与她,稳步扩张东楼生意,同时暗地里调查冥火。
就在冥火的线索指向鹿城时,黎潺离开东楼,前往鹿城认亲。
“原来是这样!”
七小姐抚住黎淙小臂,“你师兄现在是征南王府的大王孙,我这就去递帖子,我们去见他。”
“可以见到师兄了!”兴奋之下,黎淙忽略了话里的“王府王孙”,也忽略了自己回手托住了七小姐的手肘。
锦盒歪向一边,里边的簪子撞出叮咚脆响。
黎潺允了七小姐的会面请求,时间定在第二日午后,地点在城南一间茶楼。
离王府有些远。
七小姐收好回信,算了下距离,明日得提前大半个时辰出发。
她没有向黎潺提,要带黎淙一起过去,但以他对她的了解,想来也猜得出来。
苍牙审了罗信,带来一份供词。
七小姐看过,失望地放到一边。
与冥火毫无关联,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落单土匪。
罗信十几岁时流浪到漠城,被当地的一个土匪头子带去在身边做事。
后来罗信动了土匪头子的女人,害怕遭到报复,就带着这个女人逃离漠城。
是锦拂祥的罗掌柜收留了他们,给他们饭食,还让罗信在铺子里帮忙,算是给了他们在鹿城安身立命的根本。
罗掌柜一生无妻无子,想来是真把罗信当子侄看待。
哪料知人知面不知心,罗信表面做低伏小,背地里谋算着对罗掌柜取而代之。
“罗掌柜现下人在何处?还……”还活着吗?
“幸好那畜生还未丧尽天良,罗信对外宣称罗掌柜病了,把罗掌柜送回乡下老家了。”紫笑愤愤不平。
罗掌柜老家?
罗掌柜并非鹿城人,他的老家,在鹤城渔县。
“立马传书木香,让她派人去渔县,确认罗掌柜安全。找到罗掌柜,先接回鹤城,问清罗信事件始末。”
七小姐捡起罗信的供词,再看过一遍。
人不是个好人,对这个女人,倒是难得的痴情。
苍牙监视锦拂祥,罗信早有察觉。
他以为是土匪头子追过来了。
自认再难逃脱,暗中安顿了女人,他自己则写了认罪书,在小院里等着人来抓。
苍牙抓他时,他束手就擒。
第一句话是,“我对不起大哥”。
第二句话是,“我跟你走,求你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