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一样。”
沈昭眨了眨眼:“哪里不一样?”
“你说要粮食赈灾的时候,眼睛没有躲闪。”楼雁回说,“我见过太多伪君子了,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往别处看的,因为他们心里有鬼。你看着我说的,说完还嫌我脾气差。”
沈昭弱弱地反驳道:“我没有嫌你脾气不好……”
“你就是在嫌弃。”楼雁回扬了扬下巴,“你这个人,胆子不小,竟敢当面说我的坏话。”
沈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干脆不接了。
楼雁回又看了她片刻,然后走到那几个箱子前,踢了一脚。
金锭哗啦啦地响。
“金子你收着。”
“我说了不要。”
“收着。”楼雁回的语气不容置疑,“不是给你的,是给戏班子的。戏班子要吃饭,要买行头,要到处巡演,哪样不要钱?你一个人扛着,扛不了多久。把人养好了,才好给我演一场精彩的好戏。”
沈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声音有些发飘,再三询问道:“楼小姐,你确定要把这些金子给我?这笔交易,你可不划算。”
楼雁回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昭,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是嚣张。
“我楼雁回做事,从来不看划不划算。”她道,“我看心情。今天心情好,多给你些金子,怎么了?”
沈昭不由得在心中惊叹,
天哪,这哪里是恶毒女配,这分明是乐善好施的女菩萨!
以后再敢有人说楼雁回的半句不是,她沈昭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那……就这样说定了?”沈昭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再次确认道,“你给我粮食,戏提前给你看。”
楼雁回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没有握,而是抬手在她掌心拍了一下。
沈昭只觉得手掌火辣辣地疼。
“说定了。”楼雁回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沈昭,你这个人,很对我胃口。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沈昭站在屋里,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人……”她自言自语,“力气也太大了吧。”
难怪楼雁会在欺负原主的时候,扇巴掌或者抽鞭子,都那么有力道。
只不过现在这份手劲,没有任何忮忌,反而带着几分洒脱。
三天后。
楼雁回果然没有食言。
所有的库房,堆得满满当当。稻米、小麦、豆子,还有干菜和咸鱼。
吴德茂亲自押送的商队,几十辆马车拉着货物,浩浩荡荡地驶进京城,场面相当壮观。
沈昭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一袋袋粮食从车上卸下来,不由得感概万千。
“楼小姐。”她对身边的楼雁回说,“谢谢你。”
楼雁回靠在库房的柱子上,摆了摆手:“谢什么,交易而已。粮食给你,戏给我,公平买卖。”
沈昭欲言又止:“……但这些粮食的价值,远远超过那几折戏。”
“那又如何?”
楼雁回挑了挑眉,毫不在意。
“楼小姐。”沈昭决定转移话题,“后面的戏已经排好了,今日便可以看,包您满意。”
楼雁回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依然端着:“演不好我可不认账。”
“演好了呢?”
“演好了……”楼雁回的嘴角弯了起来,“我就让吴德茂的商队,把你的戏班子送到大江南北。不是京城周边,是整个天下。”
沈昭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你说真的?”
“我楼雁回说话,从不食言。”
沈昭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一言为定。”
楼雁回挑了挑眉,然后“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沈昭的掌心。
再次疼得沈昭龇牙咧嘴。
“一言为定。”
楼雁回笑了笑。
与此同时,御书房。
萧煜听见粮食问题解决了,不由得有些诧异。他登上高楼,看着那连绵不绝的运粮车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德福。”他问,“那些粮食是哪来的?”
德福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是……是楼将军府上的楼小姐送来的。”
“楼雁回?”
“是。”
萧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楼雁回脾气暴,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她仗着祖上立过汗马功劳,家中长辈疼爱,还有免死金牌,经常横行霸道。她跟沈昭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突然送粮食来?
“沈昭呢?”
“沈姑娘正在库房那边……跟楼小姐聊天。”
“聊天?”萧煜的声音冷了一度,“聊什么?”
“这……奴才不知……”
萧煜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佩剑。
“陛下要去哪?”德福紧张地问。
“散步。”
他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看方向是要直奔城东。
德福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陛下,您这散步到底有多不顺路,才会出宫散到城东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