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破庙,檀香,闻着腐朽的木头气息和潮湿的青苔味,伏在落灰的香案前,小蝴蝶吐出一口气,这口气飘起来,浮动到庙神眼前,晃动一下就消散了。
而它好似失去支柱一般,软趴趴的没有了骨头,从香案滑落到稻草上。
原本光滑细腻的皮肤长出褐色的眼斑,和皮肤掺杂在一起,而皮屑簌簌簌掉落,又因为潮湿的空气黏成一小团一小团。
狂风乌云许久的庙外,终于迎来大雨滂沱。
一人棕褐的衣服与雨夜融合于一体,简单常见的油纸伞在闪电中才可见,那小蝴蝶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蝴蝶翅膀上明亮的花斑都黯淡不少。
执伞人并未进去,眉头微蹙,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眼底真正的情绪。
“无用!”此音似叹气,又似嫌弃,在呼啸的大雨砸在树上,屋子上中被掩埋起来,像似一声无所谓的呢喃
小蝴蝶抱着腿坐在庙前。
捉妖世家的新启,带动了新的供奉者,各个捉妖世家的开创者,这个早就看不清楚痕迹的破屋子,还因为横梁上的规制猜测以前必定是个香火旺盛的庙宇。
它全身发抖,直到那一片黑暗覆过它,吞噬它。
“无用…”又是如鬼魅般的声音消散后,只留下风干的蝴蝶翅膀…风浪卷过,折断飞走。
小小的蝴蝶出现又消失,还未问清楚他长年累月的泪眼是为何,便已不见踪迹,陌轻青心中疑惑。
但下山的喜悦还是冲淡了这一份疑惑。
四人小分队集结完毕,三人都是富贵人家,不知出远门应当轻松便捷,东西越少越好。
她也不乐得多说,背着一把前几日从宿隽衍那坑来的弓箭,站在路口,见萧家父母泪眼婆娑,拉着他的手千言万语说不出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嘲笑,随即便转过身子,望着远处青山一座座,清早的雨水,山间浓雾还未消散,像是一抹洁白面纱,给山中套上不少神秘感。
“劳驾!”宿隽衍冷淡疏离的声音传来,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一番。
人腰间有个黄金袋子,只露出一角,她只一眼扫过,这里面的好东西一定不少,啧啧啧…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就没有不矜贵的。
她嫌弃的撇撇嘴,这个人,呵呵…
扭头又看了一眼,微生琅脸上略微有点无奈,好像推辞着什么,她平日严肃惯了,做事一板一眼,看不出来和父母有多少亲近,此时微生琅母亲眼底满是担心,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自豪。
这样紧密的家庭关系好似刺痛了她,略微有点落败的收回目光,她一举一动都被宿隽衍看见。
当真奇怪,她横插进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名为命?不知想到什么,宿隽衍眼神冷下来,如同冬天冷风穿过,早就收回目光的陌轻青冷得搓搓胳膊。
终于拜别眼含热泪的父母亲眷,萧魁砚跳上装满物品的马车,眨眼的功夫就冲出十米开外。
就连微生琅走到二人中间后,都小小的叹口气,点头示意可以上路。
陌轻青掐尖要强,做事就喜欢做第一,连踏门下山也要当第一个,悄无声息的撞开宿隽衍,她吐吐舌头,当了这第一。
她完全是凑进三人行中的,反倒是比三人还要熟稔亲密,拉着萧魁砚就把这山上山下,家里家外所有的八卦说了。
说得太多,嘴巴干得难受,也不愿意停下来,反倒是见微生琅脸色冷冷的,觉得冷落了她,又围到她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终于可以喘口气的萧魁砚:“……”默不作声的落后几步,与一直走在后面宿隽衍肩并肩,“啊衍,怎么这么慢?”
他背着手,目光冷冷的盯着蛇形走位的陌轻青,薄唇轻启,语气倒是不客气,“聒噪,烦!”
萧魁砚知道他什么性子嘛,没有上去将人踢开也算是给自己面子,“兄弟,这情我承了。”下山虽说是家族安排的,可几人心中都隐隐期待着,所以一路上倒是也没有起大矛盾。
年纪小的家族继承人,偏偏又是有天赋又是有能力,家族中连父母都要退让三分,好好培养。
所以很少有独立行动,此时可以出远门,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一股气,欢喜的很。
只是三人,一个安静,一个装高贵,萧魁砚已经觉得自己活泼开朗,今日才发现也不怎么外露,显得陌轻青又吵又闹的。
微生琅善恶分明,对于陌轻青展现的天真幼稚有着大姐姐般的奇妙包容,即便耳朵被吵得快要闭合,她也没有劝阻她。
而恰巧陌轻青是一个得寸进尺的人,别人越是纵容,她越是起劲,接连着几天,就像花蝴蝶一样围着微生琅转。
恨不得对方变做一朵花,自己做缠花绕枝头的蝴蝶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