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县城有宵禁，他们现在回去也没法进城。

哪怕是仙人，下了凡也要守凡人的规矩，不然不用天道收拾他们。

人间部发现了，也会罚他们，比如一千年不给他们发酬劳。

打白工，绝对不可以！

……

月色如水，相融于山间湖面。

夏蝉低鸣，山鹿饮水，水波粼粼。

一道鬼魅似的身影，赤脚踩入这山壁阴影之间。

每行一步，那白皙的玉脚便裂开几道血口，血液未落在地面，便被蜂拥而至的黑气舔舐干净。

血口恢复如初，落地时又裂开，周而复始，仿佛被这大地所厌恶着。

女人轻轻撩过耳边发丝，样式繁复的花式耳坠于黑暗中泛着青光。

她一步一步走着，踏进了白天瓜猹猹们所查探的山洞中。

枉她教得那般用心，东草村那群废物，居然没有唤神成功。

玄清啊玄清，你果真是死了吗？

我还活着，我还在承受罪恶，你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死去！！！！

女人的眼中漫上疯狂，她暴怒着在洞穴乱砸。

就在这时，一股灵力于洞中爆裂开来，化作成千上万的利刃，穿透了女人的身体。

女人被牢牢钉在山壁上。

鲜血和疼痛，让女人的眼神为之一清，接着一喜。

“玄清！玄清！你出来！你出来！你没死！！你居然没死！！！”

女人字字泣血，刺耳的笑声在山洞中回荡着。

她疯狂地挣扎着，眼中是更深的疯狂和滔天的恨意。

“嚷嚷什么？”瓜猹猹靠在洞口，冷冷望向她，“他死没死，你不是最清楚吗？”

她就猜到，这女人绝对会回头查看。

“是你！？”

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机械地扭动脖子看向瓜猹猹，那僵硬的模样就像卡了壳了机关。

怎么会是她？怎么能是她！？

“是我啊，玄苑。怎么样？我有没有学到他的几分精髓？我想大概是有八成？”

瓜猹猹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

“他呢？”

玄苑犹不死心地问。

她眼中闪过怨毒，对于瓜猹猹，她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杀夫之仇不共戴天。

但比起瓜猹猹，她更恨玄清这个叛徒！

身为神明，他无情无义，背弃誓言，抛弃信徒。

“嗯？玄苑，多活了这几千年，真成了糊涂的老人家不成？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瓜猹猹走进，笑着伸手把玩着她耳边那仅剩一只的耳坠。

“住嘴！住嘴！我让你住嘴！！”

玄苑疯狂地摇着头。

“弑神之人，天地不容。你忘了，你是怎么杀死的他吗？”

瓜猹猹眼神幽深，一把将那耳坠扯了下来。

洞中静了一瞬

“哈哈哈哈……”

玄苑瞳孔骤缩，可看了瓜猹猹一眼，她又突然张狂地笑了起来。

瓜猹猹皱眉后退了一步，弄脏衣服可就不好解释了。

这女人真聒噪。

“他还活着！”

玄苑眼神灼灼地盯着瓜猹猹，笃定地说。

“你可以继续自欺欺人。”

瓜猹猹不作解释，只是轻踩着她的脚背，让它紧贴地面。

那皮肉刚触地面，便犹如被腐蚀了一般，血花四溅。

这是弑神之罚，此方天地在驱逐玄苑。

“瓜猹猹，你骗不了我！你不会让他死！”

女人却勾唇而笑。

“真聪明，就将这句话作为你的遗言怎么样？”

瓜猹猹手中的剑不断发出嗡鸣之音，不知是因为见到主人久别重逢的激动，还是因为即将弑主的兴奋。

玄苑的眼神在越发清晰的剑芒中，染上惊恐。

她因恐惧而抛弃的剑，如今指向她。

这是因果之剑，亦是弑神之剑。

会死！会死！

不要，她不要！！！

……

啪嗒。

莫语神情一滞。

他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碎瓷片——这是最后一只碗了！

旁边的水池里，已经积了一堆碎片。

莫语在思考，是毁尸灭迹还是毁尸灭迹。

“让你洗几个碗，倒也不必怨气这么重。”

瓜猹猹靠在门边，挑了挑眉。

哎呀，我们莫语仙君看起来烦恼坏了。

“不，是这个碗不好……”

莫语回头认真地说。

他才没有怨气。

瓜猹猹哑然失笑。

“不守规矩，钱要是被扣光了，我不会借给你……”

莫语盯着她半响，幽幽地说。

一会儿功夫不见，一身血腥味。

“唉，你怎么这样。你知道的，一只猹吃完饭是要出去散步的，不然多可怜……”

瓜猹猹可怜兮兮地说。

人间的宵禁，关猹什么事？凭什么扣她钱？

“现在装可怜，未免也太迟了……”

招呼都不打一声，转眼就跑了。更过分的是，她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回来，一点也不掩饰。

太有恃无恐。

“这个给你，不许说了……”

瓜猹猹神神秘秘地将手覆在莫语的手心上，仿佛在交付什么天灵地宝。

掌心冰凉，上面躺着一枚还沾着雾气的山间野果。

莫语：……

大晚上的，是去城外撒欢打猎去了？

家里的猹，三更半夜出门，路上看见了野果子，惦记着要给你带回来。

再怪她，未免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