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玄惑实在缺少敬畏之心,若是不改,迟早会带来无法挽回的结局。
人生短短百年,人们哭着来到这个世界,活着本就是一种努力。
人生悲苦,岁月易蹉跎。可他们走到月老庙虔诚祈祷,所求也不过早些遇到那注定的姻缘。
这份心意不该遭此践踏。
“求人办事的家伙,需要什么敬重?我怎知他们是不是诚心的?我给他们牵了线,他们却不珍惜彼此,那我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玄惑反而冷笑。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蛮厉害的,居然能未卜先知。有这能耐,你何必屈就月老殿,为你不想敬重的人牵线呢?这普天之下,多得是你能去的地方。”
瓜猹猹一脸惊讶地看着玄惑。
这家伙简直在诡辩,用未发生的事去揣测别人,难道光荣吗?
“这里还轮不到你开口说话,他有资格管,你一个外人又算什么?”
玄惑听着瓜猹猹的嘲讽,握紧了拳头。
“我算什么?好问题,我想想看……我姑且算是一个捕快,这东花镇的居民都归我罩着的。我问你,你牵线那东花镇的李寡妇和林小相公是什么理由?她是这么求你的吗?”
瓜猹猹手指轻点脸颊,黝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耐。
她可没有耐心像莫语那样对玄惑循循诱导。
李寡妇,就是在瓜猹猹凡间的家旁边卖饼子的妇人。照理说该叫大姐,但是她总是让瓜猹猹叫她李大婶,走过路过也会亲切地请她吃热气腾腾的饼子。
要是人家李大婶没这个想法,玄惑这不是破坏人家名声、玷污人家心中的真情吗?
“她说想和她死去十八年的相公再续前缘,但那家伙还没投胎,左右都是书生和十八岁有什么区别?我可是好心给她找了个年轻的郎君……”
玄惑对于自己这几日牵过线的人,还有些印象。
“我去你的年轻郎君!她求的是来生续缘,你这糟糕的废物家伙完全是在乱搞。收了我东花镇村民的供奉,却这样做事,真是让我一把火起!”
瓜猹猹笑了一下,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飞身一脚,踏在玄惑的头上,将他整个身子踩进了台阶里。
她可比他敬业多了,起码她收了饼子,还会帮忙踩一下不知道尊重为何物的混蛋。
“如此侮辱我,你找死!”
玄惑何时被这样对待过,心中勃然大怒。
在他想抽身反抗的时候,瓜猹猹又一脚将他的头踩在了台阶上。
“这才叫侮辱。”
瓜猹猹碾了碾脚下的脑袋。
玄惑一时之间除了不成调的呻吟声,什么话都讲不出。
青恩等人一脸敬畏地看着她。
莫语走近蹲下,看着玄惑,又抬头看了眼瓜猹猹。
“你别劝我,我脚下这个油盐不进,打一顿就好了……”
瓜猹猹皱了皱眉,侧过头。
如果莫语诚心诚意请求的话……啧,她要遭遇美男计了吗?
“我只是有话没说完,你松松脚……”
莫语就没打算劝瓜猹猹。她又不会听。
玄惑随意对待信众,被同意收了信众供奉的保护者找上门算账,这没得说。
“你这家伙很麻烦耶……”
瓜猹猹的语气可惜中带着失望,他也可以求求她的嘛。
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可恶的莫语,一点也不上道。
瓜猹猹松了脚,玄惑抬头就想咒骂什么,却对上了莫语的眼睛。
他无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什么情绪,阴暗的、积极的都没有,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
但看到了天,看到了台阶以及台阶上狼狈的自己。
“人也好,妖也好,他们并非你手中可以随意处置的器物。你随手一牵的红线,扰乱的是他们往后的一生。他们走到这来,就是你的信众,你不该辜负这份信任。或许,你该先去这人世间走一走。”
莫语眼眸低垂。
没有相处,便无法理解和共情,也难免傲慢。
因着过往经历,莫语很少与人说这么多话。
被拘着不开口也好,发现开口可能乌鸦嘴也好,莫语很少执着于原因。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事,是好是坏,他自己担着。
“哈哈哈哈哈,莫语啊莫语,你今天说的所有话,最好笑的就是这句知道吗?”
玄惑费力地笑着,可他仍然要笑。
“我如何儿戏做事,如何辜负信众,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他恨透了莫语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什么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莫语说他辜负信众,可最先做下这件事的不就是玄清本人吗?
沧溟部落所有信众的哀嚎,可曾在他心里留下过一丝痕迹?
而玄清又是否有过一丝不忍和歉意?为沧溟部落所有被他屠戮的族人。
“狗叫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这里你最可笑……”
瓜猹猹面无表情地又狠狠往下一踩。
这次台阶上的青砖碎块都蹦了出来。
莫语离得近,一块碎石在他脸上弹了弹,落在地上。
他看着瓜猹猹,眨了眨眼。
“哎呀,不好意思,误伤误伤,你和青恩他们去庙里看看,这家伙我先借走了……”
瓜猹猹打着哈哈,将玄惑又从石头缝里拎了出来,拖走。
“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玄惑又惊又怒的话语伴随着磕磕碰碰的声音传到众人耳边。
“这……不会出事吗?”
月红面带难色地看向青恩和阿尤,这样看着玄惑被人带走好像不太妥当。
但要去阻止瓜猹猹将人带走,他也不敢。
“大……大概?”
青恩和阿尤有些虚心地摇了摇头。
莫语看着瓜猹猹匆忙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