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深点点头，又接着问：“咱们不是说好在东阳路的西餐厅见面吗？你们怎么会打车去绿峰山？”

“是杜月晞叫的网约车。”林清晗抓住他的手，嗓音有些发虚，“司机师傅说，她在订单里填写的地址根本不是你预约好的那家餐厅，而是绿峰山上的露营基地。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的脑袋抵在他胸口，泪水渐渐浸湿他的衣衫，一时陷入自责之中：“不，我也有错。我当时明明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多想，也没有及时同司机师傅核实定位信息，是我一时大意才会被人钻了空子……”

视线扫过安静的走廊，周暮深忽地想到什么：“杜月晞呢？她人去哪里了？”

见林清晗情绪崩溃，几度哽咽，一旁的民警索性替她回答：“她半路就下车了，说是学校有急事要回去一趟。”

“您别担心，林小姐已经向我们说明了情况，我的同事正在加紧联系杜月晞，让她尽快到场配合调查。”

林清晗抬起头，紧盯着前方亮着“抢救中”三个大字的灯牌，自责和后怕的情绪如潮水般上涌，几乎要将她吞没。

“都怪我，是我忘了随身带着晨晨的哮喘药。之前小姨明明嘱咐过我的，是我疏忽了……”

周暮深同样担忧，却不能过度表露出来，生怕影响她的情绪，令她更加自责焦虑。只将她揽在怀里，一下又一下轻拍她的脊背，柔声宽慰：“好在你及时发现了不对之处，送医还算及时，晨晨一定会没事的。”

“不哭，我在呢。”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约莫十分钟过去，抢救室的大门终于从里打开，身着蓝色无菌服的医生摘下口罩，提声喊道：“谁是林轻晨的家属？”

“我是，我是他姐姐！”林清晗急忙起身，紧张到险些滑倒。

好在周暮深及时搀住她，帮她稳住重心，她才得以站定。

医生神情凝重，停顿半刻又继续开口：“患者家属，请您先控制好情绪——”

“很遗憾的告诉您，我们尽力了。”

“孩子送来的太晚了，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我们拼尽全力还是没能抢救过来。很抱歉，希望您节哀。”身侧的助理医师也跟着解释。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林清晗呆怔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半晌，她唇角抬了抬，荒谬地笑出声：“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

“我弟弟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明明还有呼吸的，那时他还拉着我的手，他还睁眼看着我的！”

泪水无知无觉地落下，划过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双脚抑制不住的发软。

周暮深也如同她一般。听见这个消息，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大脑却一片空白，半个字也说不出。

见她情绪失控，医生叹了口气，耐心与她解释：“林女士，您弟弟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已经呼吸衰竭，生命体征也很微弱，基本是无力回天的状态。您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但我们真的尽力了，请您谅解。”

“哮喘就是这样，若情况严重，从发病到死亡往往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医生摘下无菌帽，朝着她欠了欠身，“林小姐，您好好调整一下情绪，去认领病人遗体，办理后续的手续吧。”

泪水落下来濡湿衣领，林清晗酿跄着后退一步，脚掌绵软到支撑不住单薄的身体。

双目有一瞬的涣散，紧接着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耳边嘈杂的声音也随之渐渐淡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

沈含夏和康轶赶来医院时已经是傍晚。听闻晨晨出事，他们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买了最近一班航班飞往厦州，康志衡则因出席一场非常重要的商业会谈无法到场。

林清晗从病床上醒来时，病房内空无一人，她的手机不在身边，周暮深也不知去了哪里。

内心涌起莫大的恐慌，她直接拔了针头，跳下床往外走，迎面遇上匆匆赶来的沈含夏和康轶。

心跳陡然顿了顿，她呆滞地望着对面的人，声音哑得不像话：“小姨……”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颤巍巍落在她的脸上。

沈含夏红着眼看她，眸中复杂的情绪交织，几经哽咽，最终崩溃地哭出声：“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是怎么跟我打包票的！！”

“你说你会看顾好晨晨，保证他会平安无事，我才同意让他跟着你来厦州好好散散心……”沈含夏指着她，眼底盛满失望，“林清晗，你看看自己做的好事！你配当晨晨的姐姐吗？！晨晨他才十岁！他才十岁啊！！”

林清晗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脸上火辣辣的疼，手扶着墙壁，半晌才回过身：“对不起，小姨，是我没照顾好弟弟……”

话音未落，康轶已经走到她身边，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他的脸色也同样煞白，眼底一片湿润。微凉的掌心覆在她肩头，安抚似的拍了拍，而后对沈含夏说：“妈，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现在自责或是愤怒都没有任何用，晨晨已经回不来了。”

“当务之急，是好好配合警方调查，查明真相，为晨晨讨个公道。毕竟晨晨的死并不全是意外，而是存在着极大的人为因素。”

“我们得弄明白这一切，才能让晨晨走得安心。”

沈含夏低着头，手掌抵在眉心，半晌才缓过劲来：“对，你说得对。晨晨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她抬起头，抬手抹去眼下的泪，素日温和沉静的双眸渐渐被阴郁填满。

“欺负和算计咱们家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