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婼和段淳没有料到，黑螭会将军粮藏在人来人往的山神庙里，倒也是为他的巧思好笑。山神庙就在牙窟往西五里地，茹婼和段淳火烧牙窟那日，还躲在山神庙里观察了牙窟好一会儿。

当时几乎所有驻守的叛军都去牙窟支援了，所以才会让她们有机可乘。如今牙窟被烧，叛军肯定会加强山神庙的戒备，确实增大了突击山神庙的难度。

三日后，傍晚，茹婼看着檐角的占风铎，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笑意。她叫来段淳，一同打包好毒火弹，就准备出发。

她们没有告知吐尼亚孜和王女具体的计划。

吐尼亚孜担心她们会有危险，所以从不打探，也从不催促，甚至打心眼里希望她们能放弃突袭粮仓，远远地躲开这场楼兰内部的战争。

王女的心情则比较复杂。一方面，她对两个大娲人参与楼兰王朝平叛行动的动机，心存疑虑，始终不相信两个大娲人会为了“一饭之恩”为楼兰朝廷卖命；另一方面，她又对两个人的行动满怀期待，衷心希望她们能够突袭成功，粮仓一旦出事，叛军就会军心溃散，届时，无须朝廷大动干戈，叛军也会不战而降。因此，王女每天晚上都找不同的借口来黄沙客栈，对外说找吐尼亚孜商议平叛部署，实际上就是来打听茹婼和段淳的计划。然而，最近三天以来，茹婼和段淳没有都躲在客房里，既不出门，也不允许别人进屋，愈发搅得王女心烦意乱。

是日，王女见茹婼和段淳终于有所准备，嘴上说着不关心，转个脸，又问吐尼亚孜知不知道她们的计划。

吐尼亚孜脸色凝重地摇摇头，低声道：“既然茹玉人和段玉人觉得成竹在胸，我等在此敬候佳音便是，王女不必焦心。”

王女秀眉紧锁，语带责备道：“突袭两次事关评判格局，爱卿身为楼兰重臣，怎么能对此事漠不关心呢？”

吐尼亚孜本想解释，但又觉得与王女争论全无裨益，便拱手道：“王女所言极是，臣考虑不周，惭愧！”

王女见吐尼亚孜满脸担忧，不忍心令她为难，道：“备些茶水与点心，本王今夜要在此等候二位义士平安归来！”说到动容处，不禁有些凝噎。

*

两人一狼与楼兰朝廷的密探在山神庙隐秘处碰面，换上了厨娘偷偷藏起来的叛军甲胄。

密探是个三十出头的丰腴妇人，潜伏在叛军的伙房里当厨娘，能烧一手地道的楼兰美食，深受阿不都器重。她原本的任务是潜伏在阿不都身边，一旦发现阿不都有异心，就要在饭菜中下毒，毒杀阿不都。

然而，阿不都为人狡诈多疑，无论多信重的人都会留个心眼。每顿餐食都要求厨师们相互监督，用膳前也要亲眼看着厨子食用菜肴，等一刻钟，确定无毒之后，才会食用。因此，厨娘一直找不到下毒的机会。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密探依仗着厨娘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身份，安全地潜伏在阿不都身边，源源不断为楼兰朝廷传递重要情报。

段淳换好甲胄，便问密探：“阿不都在此地吗？”

厨娘道：“一刻钟前刚刚抵达。”

段淳眼睛亮了亮，转身对茹婼道：“擒贼先擒王，既然阿不都在此地，不如我们直接取他首级，索性彻底了断了这场楼兰内战。”

“此地有重兵把守，不可贸然行事。”茹婼抓住段淳手腕，强调道，“一切务必按照原定计划实施，切不可节外生枝！”

段淳重重点头，道：“我刚才就是随便说说，你不要当真嘛！我绝不轻举妄动。”似乎是担心茹婼不放心，抬手起誓道，“倘若轻举妄动，天打——”

茹婼捂住段淳的嘴，阻止她赌誓，道：“不要动不动发毒誓，兆头不好！”

段淳笑笑，道：“没想到你还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