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三人来到茅草屋前的空地,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拿火把,不断点燃地上堆积成山的湿草,而他身旁站着一个男人,正是方才说要去给水囊灌水的阿栈。
阿栈神情痛苦,知白神医走到哪,他就跟在哪。
姜觅两步做三步走到知白神医面前,语气随和道:“您是故意燃烧湿草的吧。”
这小老头燃烧湿草大概是想模糊她们视线,劝退他们,谁能想到她们迎着浓烟就找上门来了呢?
小老头哼了一声,直接将火把甩进湿草堆积的小山丘里面,一时间浓烟四起,姜觅被熏得流出眼泪。
知白神医瞅了眼姜觅,也不回答,只道:“说吧,你们找我做什么?”
姜觅不绕弯子道:“我们想请您前往京城救一个人。”
知白神医再次冷哼,道:“老夫在这里住了近十年,岂是你轻飘飘的一个‘请’字就离开这个地方?”
姜觅笑道:“只有您肯救她,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
知白神医道:“老夫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要!死了这条心吧!”
林音音早在看到阿栈的第一眼,就赶忙跑去阿栈旁边,没忍住插话道:“那阿栈呢,阿栈的心疾您能否帮忙看一下?多少银子都可以。”
这话一出,老头子气得脸通红:“谁缺你们这碎银几两!”
说罢,他瞥了一眼阿栈,道:“老夫看他生龙活虎的,哪像患有心疾的样子,再活多少年都没问题!”
姜觅还欲说些什么,知白神医却霍地用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都怪你们,害得老夫忘了煎药的时辰。”
原来茅草屋前有一处土灶,陶瓷药罐放置在灶膛口的小火圈上,以文火煎药。待知白神医赶忙解开盖子时,药草已经糊了,哪里还有药汁?
知白神医气得胡子都直了,怒声道:“都滚!”
他径直走进茅草屋,将本就不坚固的木门重重甩上。
四人站在门外,碰了一鼻子草灰。
唤疑沉着脸,瞪着木门,道:“不如我将他抓出来?”
阿栈摇摇头,道:“不可。知白神医软硬不吃。若是强来,你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都不会服软的。”
姜觅面容冷静,忽的问道:“看来阿栈公子很了解知白神医?”
阿栈淡淡一笑,解释道:“在下自幼患有心疾,不得不了解。”
姜觅默默移开视线,朝灶台走去。灶眼的火柴还在燃烧,药罐冒着热气,她却不管不顾直接将手伸了进去,用指腹拈了些药渣,置于鼻尖轻嗅。
唤疑跟在她身后,见此行为格外不解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而后,他又有些焦急道:“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迷青的身体根本等不了我们那么久……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讨好这个小老头,让他跟我们回京城。”
姜觅没空理会唤疑,她睁开眼看着指尖的药渣,陷入沉思中。
林音音同阿栈走来,见姜觅如此,不由问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姜觅用另一只手拂去药渣,眼神平静,却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掌控感,道:“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林音音欣喜地瞪大双眼。
阿栈看着药罐,若有所思。
翌日,四人行走于森林附近的山坡草地上,山坡另一面是有着灌丛的杂木林。
穿梭在灌木中,姜觅迅速扫视四周,寻找着她要找的那个东西。
其余三人跟在身后,依旧不知道姜觅在寻什么。
唤疑忍了又忍,问道:“姜小姐,我们要找什么东西?这跟请知白神医去京城为迷青解毒有什么关系吗?”
姜觅面对质疑并不恼火,道:“不用慌,等会你就知道了。”
话落,她往不远处的山脚随意一瞥,便看到那抹金黄色,花朵明媚中带有淡淡的距离感。
姜觅眼神一亮,快步上前,凑到一株花前,闻到一股子苦涩的药味。
“就是它了。”她将花摘下。
林音音好奇地看着花丛,道:“这不是黄杜鹃吗?”
姜觅点点头,道:“没错,也叫羊踯躅。全株都含有毒素,可以入药。”
林音音疑惑:“既然有毒,怎么能入药呢?”
姜觅解释道:“虽然它有毒,但也有镇痛麻醉的效果。”
她瞧见知白神医煎药的药渣里面有当归、菖蒲等药材,不难猜出知白神医正在考究麻沸散药性。
从知白神医意识到药煎过头时脸上懊恼的表情上,不难看出他是多么重视本草之学。
可是少了这羊踯躅,又怎么能熬制成功呢?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清楚地知道这药方,不过是有一次案件中,被害人因误食麻沸散导致呼吸抑制死亡,她在案件结束之后进行总结时,对麻沸散略有涉猎。
姜觅等人就这样携了一株黄杜鹃重回茅草屋。
彼时知白神医已经换好药罐里面的药材,开始新一轮煎煮。
他用余光看到姜觅,自顾自往土灶里面添柴,道:“你们还回来做什么。我说了我不会离开这里。”
“知白神医,您这样可是永远都熬制不出麻沸散的。”
姜觅淡淡开口,说出的话对于知白神医来说却是重磅消息,犹如巨石抛入平静湖水,荡起圈圈涟漪。
知白神医眯了眯眼,立马停下手中动作,十分郑重地看向姜觅,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姜觅的样子,和年轻时候的她多像啊!
姜觅能看出知白神医眼神里面的追忆。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起,遇到的事情都是那么奇怪。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谜团,她有耐心和决心一一解决它们。
知白神医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觅知道这是鱼儿上钩了,倒也不慌不忙地道:“你这里面少了一类药材,自然永远都熬制不出真正的麻沸散。”
知白神医自然注意到姜觅手中鲜亮的黄色,有些质疑地问道:“就是它?”
他的眼神落在这株羊踯躅上。
姜觅斩钉截铁道:“没错,就是它。”
知白神医冷笑:“我考究麻沸散多年,你这小娃娃不过看了眼药渣,就能得出真正的药方?”
麻沸散等药方失传已有多年,他为了补方,试遍各种药材都没成功。
他说罢,伸手就要夺走这株羊踯躅,想要探个究竟。
然而姜觅像是提前预料般,侧身一躲,道:“您得答应我。若是成功了,您要跟我一起回京城,为我朋友解毒。”
知白神医咬牙切齿道:“一言为定!”
话落,唤疑将随身携带的麻袋拿出,里面装着方才在山脚采摘的羊踯躅。
知白神医将羊踯躅处理过后,按照姜觅的安排放了一定剂量的羊踯躅在药罐里面。
大火煮沸之后,文火慢熬。
等到药液熬成,知白神医将药罐里面的药液倒在一个小陶碗中。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小陶碗。
“你们谁来试试?”知白神医问道,眼神中暗含狡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