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没有说话。
苏沐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露台上。”他说,“你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夜景。我当时就想,这个人真奇怪,明明难过成那样,还在笑。”
林知白没说话。
“后来我看见他走向你。”苏沐继续说,“他那个眼神,我从来没见过。不是看替身的眼神,是看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眼神。”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苏沐摇摇头,“林知白,我认识他十年了。我知道他每个眼神的意思。”
林知白沉默了。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昨天晚上来看我。”苏沐突然说,“你知道吗,他来了,但一直心不在焉。我问他想什么,他说想一个人。”
林知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那个人跑了一晚上,他找了五个小时才找到。他说,他再也不想让那个人跑了。”苏沐看着他,“林知白,那个人是你。”
林知白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
“我那时候就知道了。”苏沐说,“我输了。”
他笑了笑,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走了十年,他等了我十年。我以为是深情,其实是执念。他等的不是我,是他心里那个完美的梦。而你,你是真的。”
林知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宿主!”小污的声音炸响,“本系统要哭了!这是白月光在托孤吗?”
林知白没理它。
他只是看着苏沐,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那种释然的笑容。
“苏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你别这样。”
“别哪样?”
“别......把他说得好像真的在意我。”
苏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知白,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他问。
林知白没说话。
“你太不相信自己了。”苏沐说,“你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所以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怀疑。你习惯了被伤害,所以别人真心对你,你也不敢信。”
林知白愣住了。
“你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吗?”苏沐问。
“不知道。”
“因为我没让他来。”苏沐说,“我告诉他,今天不用来,我想一个人待着。”
林知白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
“我骗他的。”苏沐笑了笑,“我就是想把你叫来,跟你说这些话。”
林知白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
“我知道你会来。”苏沐说,“因为你也想知道真相。”
他伸出手,握住林知白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手。
“林知白,听我一句劝。”他说,“别怕。别因为害怕受伤,就不敢去爱。他值得,你也值得。”
林知白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薄薄的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真的......”
“快死了。”苏沐替他说完,笑了笑,“嗯,真的。所以你要抓紧时间,别像我一样,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
林知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沐,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那种平静的笑容。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下来。
“哎,你别哭啊。”苏沐笑着伸手,替他擦掉眼泪,“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林知白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不该哭的......”
“哭就哭了,有什么该不该的。”苏沐靠回床头,看着他,“林知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对他好一点。”苏沐说,“他这个人,嘴硬心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你要多问,多问他就说了。”
林知白点点头。
“还有。”苏沐继续说,“他胃不好,别让他喝太多酒。他工作起来不要命,你要盯着他休息。他喜欢喝咖啡,但不能多喝,一天最多两杯。”
林知白又点点头。
“还有,他晚上容易失眠,你要陪他说说话。他什么都不说的时候,就是最难受的时候,你要抱抱他。”
林知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沐看着他,笑了。
“行了,别哭了。”他说,“你再哭,我都要哭了。”
林知白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苏沐。”他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苏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因为我不想他一个人。”他说,“我陪不了他了,总得有人陪。”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映得近乎透明。
林知白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那张照片。二十岁的苏沐,笑得灿烂,手里拿着白玫瑰。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还有很多年。
“林知白。”苏沐突然转过头,看着他,“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苏沐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等我走了以后,把这个给他。”
林知白接过信封,上面没有字,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
“一封信。”苏沐笑了笑,“有些话,我不敢当面说。等我走了,你帮我转交。”
林知白握着那个信封,感觉沉甸甸的。
“你为什么不自己——”
“因为我说不出口。”苏沐打断他,“我怕我说了,他会哭。他哭起来太丑了,我不想看。”
林知白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苏沐也笑了。
两个人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行了,你走吧。”苏沐摆摆手,“再待下去,我真要哭了。”
林知白站起来,把信封小心地收好。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苏沐靠在床头,阳光照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在做一场很长的梦。
林知白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宿主。”小污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还好吧?”
林知白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睁开眼。
顾霆琛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顾霆琛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怎么在这儿?”
林知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沐叫你来的?”顾霆琛的眉头皱起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知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抱住了顾霆琛。
顾霆琛愣住了,果篮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林知白?”
林知白把头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顾霆琛。”
“嗯?”
“以后,别喝太多酒。别工作起来不要命。别一天喝超过两杯咖啡。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叫我,我陪你说说话。”
顾霆琛的身体僵住了。
很久之后,他抬起手,轻轻抱住林知白。
“好。”他说。
林知白没有告诉顾霆琛苏沐的病情。
那是苏沐的秘密,应该由苏沐自己说。
但三天后,苏沐的病情突然恶化。
顾霆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陪林知白吃饭。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知白不知道。他只知道顾霆琛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