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顾霆琛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林知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很久之后,顾霆琛开口了。
“他说,让我别难过。”他的声音很轻,“他说,他早就准备好了。他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我。”
林知白听着,没说话。
“可是我没准备好。”顾霆琛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还有时间,还有一个月,还有好多天。我以为......”
他的话断了。
林知白伸出手,抱住他。
顾霆琛靠在他肩上,身体在发抖。
没有声音。
但林知白知道,他在哭。
那天晚上,他们就在医院走廊里坐到天亮。
护士进进出出,有人推着床出来,床上盖着白布。
顾霆琛站起来,走过去。
林知白陪着他。
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苏沐的脸。
很安静,很平和,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顾霆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再见。”他说。
白布重新盖上,床被推走了。
顾霆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知白站在他身边,也没有动。
走廊尽头,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处理完苏沐的后事,已经是三天后。
这三天,顾霆琛几乎没有说话。
他处理各种手续,接待来吊唁的人,安排墓地。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条,像一台精确运转的机器。
但林知白知道,他在硬撑。
因为每天晚上,他都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苏沐的照片发呆。
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林知白没有打扰他。
他只是每天晚上,在书房门口放一杯热牛奶。
第二天早上,杯子空了。
第四天,下葬的日子。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墓园里,稀稀落落站着几个人。苏晴哭得站不住,被人扶着。还有一些苏沐生前的朋友,眼圈都红红的。
顾霆琛站在最前面,一身黑衣,面无表情。
林知白站在他旁边。
牧师念着悼词,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
“苏沐先生,生于1995年3月17日,卒于2025年9月23日......”
林知白听着这些数字,心里突然很空。
二十岁。
苏沐也只活了三十岁。
比自己大十岁,但还是很年轻。
棺材缓缓放入墓穴。
顾霆琛上前一步,抓起一把土,撒下去。
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墓穴,一动不动。
林知白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顾霆琛。”他轻声说。
顾霆琛没动。
林知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陪着他。
雨终于下起来了。
细细的雨丝,落在身上,凉凉的。
有人撑起伞,有人往后退。
顾霆琛没有动。
林知白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站在雨里,看着那个墓碑。
墓碑上,苏沐的照片笑得灿烂。
手里还拿着一束白玫瑰。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陆续离开。
墓园里只剩下顾霆琛、林知白,还有苏晴。
苏晴走到顾霆琛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顾总,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我哥的事,谢谢你。还有之前的事......对不起。”
顾霆琛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晴又转向林知白,也鞠了一躬。
“林知白,对不起。我做过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林知白看着她,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你哥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苏晴点点头,转身离开。
墓园里彻底安静了。
顾霆琛还站在那里,看着墓碑。
林知白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墓碑。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霆琛终于开口了。
“林知白。”
“嗯?”
“你会走吗?”
林知白愣住了。
顾霆琛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悲伤,还有一点恐惧。
“你也会走吗?”他问,“像他一样?”
林知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不会走。”
顾霆琛的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林知白说,“除非你让我走。”
顾霆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林知白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林知白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雨还在下。
两个人就站在雨里,抱着。
墓碑上,苏沐的照片静静地看着他们。
嘴角带着笑。
像是在说——
真好。
回到别墅,林知白发了三天高烧。
那天淋的雨,加上这些天的疲惫,一下子全爆发了。
他烧得迷迷糊糊,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知道有人一直在身边。
喂药,擦汗,换毛巾。
有时候他醒过来,会看见顾霆琛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你回来了?”林知白迷迷糊糊地问。
“嗯。”顾霆琛握住他的手,“我回来了。”
“苏沐呢?”
顾霆琛沉默了几秒。
“他走了。”
林知白愣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哦。”他说,“那你要难受了。”
顾霆琛的眼眶红了。
“我不难受。”他说,“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