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在看什么?”他问。
宋祈安看了他一眼。“没看什么。”
江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个眼神让她不舒服,不是恶意,是那种……太专注了。
像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一直盯着看。可明明什么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她问。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她想问的。但她的嘴替她问了。
江野也愣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正对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因为你是小姐。”他说。
这个回答太合理了,合理到她挑不出毛病。
她是他的雇主,他跟她说话,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她觉得不对,他说“因为你是小姐”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还有他的眼神,在看“小姐”的时候,需要那种眼神吗?
她没有追问,不是不想,是问不出。
因为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她只知道,不对。
“走吧,该回去上课。”她说。
随后宋祈安转身走了,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一直看到她走进教室的门。
下午的课,她仍然上得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她在下面头脑风暴。
白纸上画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线条,拿远了看,似乎像是一把雨伞。
而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天的画面。
江野送牛奶。
江野来问问题。
江野在走廊上问她“你刚才在看什么”。
江野说“因为你是小姐”。
每一件事都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加起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对江野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
是那种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但他就是在那里的感觉。
赶不走,也理不清。
全班甚至全校都在无视她,只有他还当她是正常的。
但这个“正常”,让她觉得不正常。
他对别人都冷淡,唯独对她不同,她不知道这种“不同”意味着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他受雇于她,也许只是因为他需要她的资助。
也许……什么都不是。
她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是“小姐”,他还会这样对她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为什么会在意这个?她不应该在意。
他只是保姆,他只是她资助的学生,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是她为什么要想这些?
放学后,宋祈安和江野一起走回了小别墅。
一路上都没有一句话,宋祈安的眼睛看着远处,心也在天边。
而江野身心都在宋祈安的旁边。
回到小别墅后,宋祈安上楼,江野则准备晚饭。
回到房间后,宋祈安开始换衣服,然后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课本,但她没有看,她盯着墙上的影子,发着呆。
楼下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水流声。
很普通的声音,但在这几天里的紧张情绪里,这些声音让她觉得安心。
不是“有人在”的那种安心,是“一切正常”的那种安心。
在学校里,一切都不正常,在这里,至少还有做饭的声音,还有灯光,还有一个人。虽然那个人让她困惑。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显得很暖。
然后她听到楼下传来声音。“小姐,吃饭了。”
江野的声音,隔着楼层,有点模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下楼,坐到餐桌前,两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江野坐在对面,低头吃饭,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这些声音填满了空荡荡的餐厅。
宋祈安吃完后便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
随后她站起来,往楼上的方向走去,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野。”
“……嗯?”
“你为什么要来当保姆?”
沉默,然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因为需要一份工作。”
又是合理的回答,还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没有再问,上楼,关上门。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天的事。
所有的画面一帧帧的翻过,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清晰到她闭着眼睛都能看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她应该想的,是那些无视她的人,是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冷暴力,是明天又要面对的,空荡荡的教室。
但她想的不是这些,是江野。
到底为什么,脑子里全是他,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在害怕。
期待他出现?害怕他出现?还是害怕他不出现?
她说不上来。她只知道,他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扎了根。不管她愿不愿意。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没有月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盯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走廊上,她问他“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那句话是她想问的吗?她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问,是为了让她听到他的回答?
是为了让她记住“因为你是小姐”这句话?
还是为了让她开始想,如果有一天她不是“小姐”了,他还会不会这样对她?
她闭了闭眼,想把那些念头赶走。但赶不走。它们像长在那里一样,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