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七月下旬,温若在公司遇到了何知远。
那天下午,她去二十楼送一份文件,在电梯里碰到了他。何知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着头看手机。
电梯门开了,他抬起头,看到温若,愣了一下。
“温若?”他说。
“何先生。”温若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何知远问。
“我在投资部实习。”
何知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原来如此”又像是“果然如此”的东西。
“你姐姐知道吗?”他问。
“知道。”
何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你比你想象的勇敢。”
温若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何知远继续说,“你姐姐每次提起你,眼神都不一样。”
“什么眼神?”
“很难形容。”何知远想了想,“像是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不敢碰,不敢说,甚至不敢承认它存在。”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
9
七月下旬,温若在公司遇到了何知远。
那天下午,她去二十楼送一份文件,在电梯里碰到了他。何知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着头看手机。
电梯门开了,他抬起头,看到温若,愣了一下。
“温若?”他说。
“何先生。”温若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何知远问。
“我在投资部实习。”
何知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原来如此”又像是“果然如此”的东西。
“你姐姐知道吗?”他问。
“知道。”
何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你比你想象的勇敢。”
温若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何知远继续说,“你姐姐每次提起你,眼神都不一样。”
“什么眼神?”
“很难形容。”何知远想了想,“像是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不敢碰,不敢说,甚至不敢承认它存在。”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她问。
何知远看着她,笑了笑。
“因为你姐姐不会跟你说。”他说,“她只会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心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你不是她。你可以问她,你可以逼她,你可以让她没办法假装。”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何知远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若,”他说,“不要等。等是最浪费时间的事情。”
他走了。
温若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厅的门口。
电梯门关上了。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不要等。等是最浪费时间的事情。
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但她能怎么办?温邶风让她等,她就等。不是因为她是温邶风的妹妹,不是因为温邶风是她的监护人,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
是因为她爱她。
爱一个人,就会等。不管等多久,不管等不等得到,都会等。
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电梯到了二十五楼。她走出去,回到工位,继续工作。
但何知远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转。
“你比你想象的勇敢。”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勇敢。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不是不等,是换一种方式等。
她要让温邶风知道,她不是在原地等。她是在往前走的同时等。她要让温邶风看到,她可以变得更好,更强,更值得。
她要让温邶风知道,她值得她放下一切。
10
八月初,温若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在实习期间,不靠任何人的帮助,独立完成一个项目。
林楠听了她的想法,看了她很久。
“你知道独立完成一个项目意味着什么吗?”林楠问。
“知道。”温若说,“意味着从选题到调研到分析到报告,全部自己完成。没有人指导,没有人帮忙,没有人兜底。”
“你知道投资部的项目有多复杂吗?”
“知道。”
“你知道你才大一,什么都不懂吗?”
“知道。”
林楠看着她,忽然笑了。
“温若,”她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在实习第二周就跟我说‘我要独立做项目’的实习生。”
温若看着她,没有说话。
“好,”林楠说,“我给你一个题目。你去做,做完给我看。如果做得好,我会向总监推荐你。如果做得不好——”
“如果做得不好,我继续学习。”
林楠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温若。
“这是一个初创公司的资料,”她说,“他们正在做A轮融资,想找投资方。温氏在考虑要不要投。你做一个投资建议书,告诉我——投,还是不投,为什么。”
温若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公司的名字叫“绿能科技”,做的是新能源电池的回收利用。行业很新,赛道很窄,公司成立不到两年,财务数据很难看。
温若看了三遍,没有看懂。
但她没有退缩。她把文件夹放进包里,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那个公司的数据。
她拿起手机,想给温邶风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她不能问温邶风。她要独立完成。
她打开搜索引擎,继续查资料。
凌晨一点,她终于关掉了电脑,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还是那些数字——营收、成本、毛利率、净利率、现金流、负债率。
数字在她脑子里转啊转,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蚂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温若,”她对自己说,“你可以的。”
她不知道她可不可以。但她知道,她必须可以。
11
接下来的一周,温若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部扑在那个项目上。
她看了几十份行业报告,翻了上百篇学术论文,研究了十几个竞争对手的商业模式,做了几十张数据表,画了十几版逻辑图。她的工位被资料堆满了,她的笔记本写了几十页,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看屏幕而干涩发红。
林楠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在温若桌上放了一瓶眼药水,在温若的抽屉里塞了几包零食,在温若加班太晚的时候发一条消息:“早点回去,明天再做。”
温若每次都回“好”,但每次都没有早点回去。
周五下午,她终于把投资建议书写完了。
她坐在工位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五十页的PPT,每一页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了交叉验证,每一个论点都有充分的论据支撑。
她不知道这个报告好不好。但她知道,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好。
她把报告发给了林楠,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震了。温邶风发来的消息:“今天几点回来?”
温若:“不知道。可能要晚一点。”
温邶风:“又加班?”
温若:“嗯。报告写完了,等林楠反馈。”
温邶风:“好。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温若看着“注意安全”三个字,笑了。
温邶风的“注意安全”永远是一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注意安全=别太累了,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注意安全=我在等你。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
她站在茶水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天快黑了,夕阳的余晖给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一张巨大的网。
“温若。”
她转过身。林楠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我看完你的报告了。”林楠说。
温若的心跳快了起来。
“怎么样?”她问。
林楠走进来,在她对面站定。
“你的数据整理得很扎实,”林楠说,“逻辑框架也很清晰。有几个观点很有新意,我都没有想到。”
温若的心跳更快了。
“但是,”林楠说,“你的结论太保守了。”
温若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说‘建议谨慎投资’,”林楠看着她,“你觉得这个公司到底值不值得投?”
温若沉默了。
她想了想,说:“值得。”
“那你就写‘值得’。”林楠说,“不要写‘谨慎投资’。‘谨慎投资’是什么意思?投还是不投?你自己都搞不清楚,别人怎么搞得清楚?”
温若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我明白了。”她说。
“还有,”林楠的声音轻了一点,“你写报告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想‘我是一个大一的学生,我什么都不懂’?”
温若抬起头,看着林楠。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你的语气。”林楠说,“你每一个结论前面都加了‘笔者认为’‘根据现有资料’‘在一定程度上’——这些都是不自信的表现。你害怕犯错,害怕被别人质疑,所以你在每一个观点前面都加了一个盾牌。”
温若沉默了。林楠说得对。她确实一直在想“我是一个大一的学生,我什么都不懂”。她确实害怕犯错,害怕被别人质疑,害怕自己不够格。
“温若,”林楠看着她,“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不相信你自己。”
温若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紧了。
“你有能力,”林楠说,“你有逻辑,你有洞察力。但你不敢相信自己有。你总是在怀疑自己,总是在否定自己,总是在告诉自己‘我不够好’。”
温若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些涩。
“因为我以前也是这样。”林楠笑了笑,“我刚入行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每次写报告都要加一堆‘笔者认为’,每次发言都要先说‘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后来我的总监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停了一下。
“他说,‘林楠,你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朋友,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你不相信你自己,谁来相信你?’”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楠没有说“别哭”。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温若。
“擦擦。”她说。
温若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谢谢林楠。”她说。
“不用谢。”林楠拍了拍她的肩膀,“报告拿回去改,周一之前发我。这次,把所有的‘笔者认为’都删掉,把所有的‘谨慎’都改成‘确定’。你要相信你的判断。”
“好。”
林楠走了。
温若站在茶水间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天已经黑了,万家灯火,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水是凉的,杯壁上有水珠,一颗一颗的,像眼泪。
她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走出茶水间,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报告。
这一次,她删掉了所有的“笔者认为”。
这一次,她把“谨慎”改成了“确定”。
这一次,她相信了自己。
12
周一早上,温若把修改后的报告发给了林楠。
这一次,她没有等很久。林楠在十分钟后就回复了。
“可以。我会推荐给总监。”
温若看着“可以”两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我很开心”的笑,是一种更平静的、更踏实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林楠说我的报告可以。”
温邶风秒回:“我知道。”
温若看着“我知道”两个字,笑了。她想起上次收到录用通知的时候,温邶风也回了“我知道”。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冷淡,现在她明白了——“我知道”不是冷淡,是信任。温邶风相信她能做好,所以不需要惊讶,不需要惊喜,只需要确认。
就像她相信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不需要庆祝,不需要感叹,只需要接受。
温若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很好。
她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