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斋临水而建,朱栏曲径,窗明几净。
窗外芭蕉映竹,屋内香茗清和,陈设雅致,规矩森严,是东宫内待客的一方体面地界。
掀开一方竹翠清的薄纱帷幔,薛蓉娇朝着柳兰英大步走来:
“英儿姐姐!”
薛蓉娇叫道。
柳兰英很快起身向薛蓉娇行礼,被薛蓉姐姐一把抓住了双手:
“英儿姐姐,这儿只有你我二人,你就不必多礼了。”
“是,娘娘。”
薛蓉娇刚一坐下,柳兰英就按捺不住地将自己心中的苦恼吐了出来:
“娇娇,我来找你,你可千万别嫌我烦,我是心里有事口难言,这两天可把我憋闷坏了。我是实在没办法,才不得不进宫来叨扰你。”
“你说,你说吧。”
小环为柳薛二人端上热茶后,懂事地带着斋内的宫人下去了。
“听我婆婆说,我丈夫执意要去参军。”
“参军?他不是……”
柳兰英摇摇头:
“他不愿意进宫做禁军,一门心思地想要出去闯荡,我在想……我在想,这是不是我的缘故……”
“啊?”
柳兰英红了脸,她十分难为情地开口道:
“实话说也不怕娇娇你笑话,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和他成婚快两年了,一次都没有……”
“没有什么?”
柳兰英破罐子破摔:
“……没有圆房。”
“噗……咳咳咳!咳咳!”
“欸,娇娇。”
柳兰英连忙掏出手帕递给薛蓉娇,薛蓉娇冲柳兰英摆摆手,她用自己的手帕擦了擦嘴:
“没事,没事。”
“娇娇……”
薛蓉娇缓过来,她斟酌地开口问道:
“陈世子他……有隐疾?”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他可能觉得我有隐疾……”
“那你有吗?”
“我……我不知道……”
薛蓉娇忍了又忍,终于按捺不住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柔软的布料之中。
“娇娇,你别再笑我了,我已经够好笑的了。”
“我没笑!”
薛蓉娇从布料中抬起头,她看了柳兰英一眼,又把头给埋了下去。
“薛蓉娇!”柳兰英气得站起身子,“我要走了!”
“欸!欸!别!”薛蓉娇连忙起身拦住柳兰英,她拉着柳兰英重新回到座位上,“英儿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可是你这要我怎么帮你啊?”
柳兰英用手掩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会料到自己会陷入如今的境地呢?我如果知道的话,说什么我也不会嫁人的……”
薛蓉娇紧紧抱住了柳兰英,她听见她在她怀里继续啜泣道:
“倘若我要是一个男人就好了,像我哥哥一样,有自己的一番事业,有那么多的朋友……哪怕他到现在也没有成家,哪怕他坚持就是不入仕途,爹爹和娘亲也奈何不了他——噢!娇娇!倘若我是一个男孩就好了……”
“英儿……英儿姐姐……这不是你的错。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陈世子,你就跟他和离好了,表姨和表姨夫要是生你的气,不准你回家住,我给你买座庄子,你就到庄子上住去,时不时到宫里来陪我坐坐。你说,这样不好么?”
“唉。”柳兰英靠在薛蓉娇的怀里叹了一口气,“在家为女,要靠父母的供养;出嫁从夫,要依仗夫家的供养;和离之后,我还要靠你的供养。纵然你待我一片真心,我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柳兰英摇摇头,她离开薛蓉娇的怀抱,靠在薛蓉娇的肩膀上:
“娇娇,我还是放不下。”
“……”
“你到底要不要和陈世子合离?”
轮到柳兰英沉默了。
“唉,你真是男孩就好了,你干脆把他们两个一块收了不就成了。”
“哎呀!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薛蓉娇靠在榻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她打了一个哈欠:
“……你要是公主也好办,府上多一口饭,多一双筷子罢了。”
“唉——”
两个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英儿姐姐,这事你得先自个想清楚,连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谁又能够帮得了你呢?”
薛蓉娇送柳兰英登上回去的马车,临走之前,薛蓉娇对柳兰英说:
“英儿姐姐,改日我们再去金莲寺求一卦吧。”
“好。”
柳兰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