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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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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沈姐。”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来找我,我现在在干什么?”

她想了想:“在工地打灰。或者在设计院画图。或者考了二建,在某个项目的办公室里算配筋。”

“可能吧。但我不想去想那些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你来找我了,我签了,我在路上了。想那些‘如果’没有用。工科生的习惯——一切以实际情况为准。”

沈昭意笑了。“你说得对。”

六月三号,《沉默的证明》上线了。首更四集,沈昭意在公司的会议室里用投影仪放的。周瑾、宋棠、苏晚、林一骋、姜糖、顾子轩,又凑齐了一屋子人。陆砚洲在京南的家里看的,没有来公司。

第一集播到一半的时候,沈昭意收到他的一条微信:“你在看吗?”

“在。公司会议室,大家都在。”

“紧张吗?”

“不紧张。你呢?”

“紧张。但你说过,紧张是好事。”

她没有回。抬起头继续看屏幕。陆砚洲饰演的林默出场了——穿着那件旧夹克,坐在派出所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案卷。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但清醒。他抬起头看了镜头一眼,那一眼里有沈昭意熟悉的东西——深邃、干净、认真。

苏晚在旁边小声说:“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宋棠说:“不是不一样了,是更准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给多少。以前他给多了,现在刚刚好。”

第四集播完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姜糖先开口了:“他演得好好啊。”顾子轩说:“那个人就是他,不是演的。”

沈昭意没有评价。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他做到了。”

晚上回到家,沈昭意躺在床上刷豆瓣。评分出来了,8.4分。热评第一条写的是:“林默在办公室里翻案卷的那场戏,没有台词,但我看了三遍。他翻页的速度、手指停顿的位置、抬头看窗外的时机——每一个细节都是对的。这不是天赋,这是功课。”

她把这短评截图发给陆砚洲。“看到这个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看?”

“她说的对。那场戏我准备了三天。我在酒店房间里翻了三天纸,录音、回听、调整速度,录了二十几遍。不是天赋,是功课。”

沈昭意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他在古镇拍文艺片的时候说过的话——“每一场戏都当成一道题来做”。他在做自己的题。

“砚洲。”“嗯?”“你现在站在牌桌上了。”

他没有立刻回。过了几分钟,他发了一条长消息。“沈姐,我今天想了一件事。站在牌桌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牌桌上不走。很多人上来了又下去了,因为红不红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但有一件事是自己能控制的——每一场戏都比上一场好。只要做到这个,就不会下去。”

沈昭意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推着走的人了。他在自己走,而且走得很稳。

“你说得对。”

“沈姐。”“嗯?”“谢谢你当初来找我。”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窗外的京南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灯亮着。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又删。

最后她回了一个“嗯”。

跟陆砚洲学的。

第二天早上,沈昭意到公司的时候,周瑾已经在办公室了。她推开周瑾的门,把手里的方案放在桌上。

“瑾姐,这是下一阶段的宣传计划。剧播期间,他的抖音要保持每周三更,内容是拍摄花絮和角色解读。另外我联系了三家媒体做深度专访,不做八卦,只聊表演和成长经历。还有两个综艺在谈,都是演技类的,不是娱乐向的。”

周瑾翻了翻方案,抬头看她。“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今天几点起的?”

“七点。”

周瑾没说话,把方案放下。“你不需要这么拼。他红了之后,你的工作量会更大,不是更小。你现在就把自己耗干了,后面怎么办?”

“我不会耗干。我算过了,这个强度我能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剧播完了,节奏就可以慢下来。”

周瑾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昭意看不懂的东西。“你对他的事,算得都很清楚。对自己的事呢?”

沈昭意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什么事?”

“你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时间、自己的生活。”

“我没时间想那些。”

“对。你没时间想。但你有时间想他每天吃什么、睡几个小时、状态好不好。”

沈昭意没有回答。周瑾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方案推回来,说了一句:“注意身体。”

走出周瑾办公室的时候,沈昭意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她想起昨天晚上陆砚洲说的那句“谢谢你当初来找我”。他谢的是她找他入行。她谢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也许她谢的是他让她知道,自己除了写剧本、拍片子,还能做另一件事——帮一个人找到他自己的路。

至于其他的,她没有谢。因为她不能。

六月十日,《沉默的证明》播到第八集。陆砚洲的抖音粉丝突破八百万,“砚洲的练习室”系列被翻出来重新刷屏,有人在评论区里整理了他的成长时间线——从第一条抖音到被换角到《沉默的证明》播出,每一件事都有人记录。那条时间线被转发了十几万次,配文是:“他用两年时间,从土木工程走到了男一号。”

沈昭意把那条时间线截图保存了。

她没有发给他。

她只是把它存在手机相册里,放在一个叫“工作”的文件夹里。文件夹里还有他的通告单、他的采访提纲、他的宣传方案,以及一张他穿着校服抱着猫的照片——从杂志上截下来的那张。

这些是她能拥有的全部。

那天晚上,陆砚洲发了一条微信:“沈姐,你知道吗,今天有人在我大学时候的照片下面评论说‘他从那时候就很好看’。我觉得很好笑。”

“哪里好笑?”

“因为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好看。每天就是上课、画图、吃饭、睡觉。头发长了就去剪,衣服随便穿。有人跟我说好看,我还觉得是在开玩笑。”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但我现在不太在意这个了。好看不好看是别人说的,认真不认真是自己的。”

沈昭意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构架咖啡馆见到他的时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结构力学,头发有点长,驼着背,缩在一米八八的身体里。那时候他不觉得自己好看,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不知道自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知道了自己好看,是知道了自己认真。好看会过期,认真不会。

“砚洲。”“嗯?”“你知道吗,你现在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好看了一百倍。”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条:“不是好看了一百倍。是认真了一百倍。”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因为他说对了——不是好看了一百倍,是认真了一百倍。她看着他从一个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工科生,变成了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怎么去要的演员。这条路是他自己走的,她只是帮他照了一下路。

她擦了擦眼泪,给他回了一条:“早点睡。明天还有采访。”

“你也是。别熬夜看数据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数据?”

“因为你每次都说‘早点睡’,但你从来不早睡。”

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晚安。”他发。

“晚安。”她回。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京南夜色很深,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六月了,这座城市已经很热了。她的心也很热,但她不能让它烧起来。

只能温着。

一直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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