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意把围巾拿起来,放在脸旁边蹭了一下。很暖。“谢谢。”
“沈姐,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我在一个小镇上待了二十天,没有人认识我。每天就是走路、看书、吃饭、睡觉。有一天傍晚,我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日落,旁边有一个老人在钓鱼。他坐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太阳下去的时候,他收杆,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小伙子,你等的鱼不会来了。’”
沈昭意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是在等鱼。他笑了笑,走了。”
“那你等的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等你。”
沈昭意的手指在围巾上攥紧了。“砚洲,你走之前说,你需要体验。体验喜欢、体验等待、体验克制不住。你体验到了吗?”
“体验到了。喜欢是——走在一个不认识的小镇上,看到一条蓝色的围巾,第一个念头是‘她戴着应该好看’。等待是——知道你在京南,知道你不会走,但还是想快一点回来。克制不住是——明明知道不应该说,还是说了。”
沈昭意站在工位旁边,手里攥着那条围巾。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她应该说什么?说“你是演员,你在体验角色”?说“这一个月你辛苦了”?说“欢迎回来”?她应该说这些。但她说不出来。因为她等这句话等了一年多。从他在古镇说“我在镇上等你”的时候就在等,从他在高铁上靠着她的肩膀睡着的时候就在等,从他在《小院时光》的院子里看天的时候就在等。
“砚洲。”
“嗯?”
“你不在的一个月,我也想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在想,我为什么一直不过去。”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我怕。怕你是一时冲动,怕你的路还没走稳,怕平台、怕舆论、怕粉丝。我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把‘怕’当成了‘应该’。但你不是一时冲动。你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你要什么。是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沈昭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围巾。深蓝色,像京南秋天的天。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京南的秋天,天很高很蓝。”那是两年前,他刚签公司的时候。他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有东西,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一个演员,不知道他会在监视器后面等一个人两年。但他知道京南的秋天很好看。他一直都知道什么好看。只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我知道了。但我还不能过去。”
“为什么?”
“因为你的路还没走完。《大运河》还没拍,央一的剧还没播。你还需要把所有精力放在戏上。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你分心。你等了我一年多,再等一等。等你的路走稳了,等你的位置坐牢了,等不需要再跟平台道歉、不需要再发律师函的那天。”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我懂了”的笑,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
“好。我再等一等。”
“多久?”
“不知道。但我不急。我已经等了两年了。再等两年、三年、五年,都一样。”
沈昭意看着他,眼眶热了。“你怎么知道是五年?”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在。”
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深蓝色,羊绒的,很暖。二月的京南还是很冷,但她不冷了。不是因为围巾,是因为他。
“砚洲。”
“嗯?”
“《大运河》好好拍。拍完了,我们再说。”
“说什么?”
“说你怎么喜欢我。”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亮,不是那种克制的、隐忍的、被压着的笑。是那种——等到了、听到了、确定了——的笑。“好。我好好拍。拍完了,我好好说。”
沈昭意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文件。她的耳朵很烫,心跳很快,手心在出汗。她终于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了——不是安心,是不安心。是不管等多久都愿意,是不管多远都看得到,是明明知道不应该说,还是说了。她说了。她没有说“我喜欢你”,但她说了“说你怎么喜欢我”。这句话跨过了那条线。不是走过去,是跨过去。用一句话,把一个秘密说了出来。
窗外的京南二月,天还是很冷,但阳光很好。梧桐树的枝干上已经有了一些很小很小的芽苞,要凑近了才看得到。春天快来了。她等了两年多的春天。她把围巾裹紧了一点,打开电脑继续工作。通告单、合同、剧本、行程表。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她笑了。